离央天中。
赤黑玄木搭建的祭台高高立起,旁衬朱金,涂抹玄泥,最上方则是供着一朵缠绕云气的紫色兰花。宋源显立身前方,紧紧看着那一朵兰花,似乎颇为满意。
白泽之神体!
古代此兽为仙官,得有神位,勾连的却是福禄寿的果位,共同授予其神妙,称得上是神丹之中极为尊贵的位子,也得号为【上德神官】。
「族主,按照此法去做,当真有效?」
一位身披朱红羽衣,头戴神冠的青年现身,立在後方,神色恭敬,正是先前被吩咐去寻白泽一脉的应罗真人。
「自然有效。」
宋源显语气幽幽,继续说道:
「古代祸福禄寿被称作【四轨】,乃是昭示吉凶,运转功德的高上大道,是落在太始的系统之中。」「祸祝还好,毕竞性质特殊,始终有鬼神在;可福禄寿每次更替都有动荡,未免波及世人,於是造出了一特殊的神位,能够代诸位大人看护金位。」
他冷笑一声,看向了祭台之上的兰花。
「大人已经告诉我了,古代太始一道为了防备祸祝生变,特意留下了这章程,只要将这白泽的部分神体祭祀给「祸祝」,便能自发推动「祸祝」向着太始之道回归!」
应罗神色一凝,沉声说道:
「听闻「祸祝」的位证被锁在律法之中,这果位到底是如何移出的一」
「这是无形之位,位证并不能束缚住此道。」
宋源显继续说道:
「既然有人在遥掌祸祝,我等只需帮着这一道果位回归律法,就可试探出後面之人的手段。恐怕是一位状态极差的真君,为太始大道出身,借着某些东西才取得了祸祝之权!」
「法宝. .乃至仙器,都有可能,甚至说不定是道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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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方的应罗有些疑惑,开口说道:
「「太阴」一道的大人,也有可能」
「绝无可能。」
宋源显语气一沉,冷声说道:
「若真是太阴一道的人物,天上岂会没有动静,「少阴」如今可是有主的!」
他大手一挥,催动离火,便有无穷的血色光焰升腾而起,开始焚烧起了这白泽的神体,发出一片片玄妙福光。
「大人说过,不必急切,一点点试试对方状态,等到最後一战之时,再将这神体彻底祭去,拖住对方!由此一来,足以限制对方施展手段!」
宋氏根本不愿去探寻祸祝背後是谁,他们只需要让对方没办法干涉离火即可,有这一级的准备已经足够了。
这还是归功於「祸祝」本身的性质,历来都是以巫术【借道】才能证成,没有能完全执掌权柄的,故而也少能干涉人间。
眼下可以确定的事情只有一件,对方绝对不是证道登位!甚至藏在背後遮遮掩掩,足以说明些异样。有这一道白泽的神体作为应对手段,已然够用,更何况若是对方真的有意针对,那也无妨。多一位金丹又如何?
宋源显轻抒一气,再不多想,转而道:
「庆景可出关了?」
「听闻已出洞天,开始营造气象,越地多有悖乱之事现. ..可这般匆匆忙忙去准备,恐怕是不行了。」应罗神色稍转,却有看笑话的意思,只道:
「他庆景当年初成神通,就敢在乱世之中搅风搅雨,也是他仗着背後有大人在,可自从真君离去,就缩在洞天之中不动了。」
「如此心性,如何能成?他现在拎一把剑杀入帝都,把那天藕杀了说不定还有机会。」
「你怎麽不说让他打上离央天来?」
宋源显摇了摇头,只道:
「这事情你不必操心了,先出洞天去神部盯着,把那白社看紧了,届时还要用他!」
火光一闪,应罗离去。
宋源显看着前方祭坛上缓缓燃烧的兰花,目光愈发冷了,手中则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银灰之色的金石。这金石初握着并不觉异样,可一旦过了三息,便陡生锋芒,直刺法躯,最後更是一气炸开,化作了漫天金尘随风消散。
【虚言从悖革金】
代表了那位执革真君的灵证,随着这位兑金真君陨落後也多了自崩的性质。
「社...到底陨未陨落?罢了,让庆景一探便知!」
南都。
许玄立身在这云道之上,缓步行着,似是在看南都风景,实际上却已经感应起了仙碑。
有一种玄妙的感应生出,某些混着神气的祭祀之力传来,激发了祸祝之位的感应,甚至隐隐有让此位离去的效力。
可随着清光一闪,那个【褐】字又稳稳落在了仙碑之中,只微微颤抖了起来。
「是. ..太始大道在呼应「祸祝」,怎麽可能?」
他悄然感应起来了这一道祭祀之力的来源,顿时模糊看到了一片朱黄混色的火光。
离火洞天。
「离央天在举行祭祀,他们怎麽有能耐干涉祸祝!」
许玄仔细辨别起了祭祀来的事物,却觉是神道之力,沾染了玄妙的福德气象,有些像是昔日见着的. ..白泽?
他只将这事情一一告知了天陀,同其商议了起来。
「这白泽是神丹. ..位在三德,祖上也算是有正经传承的。」
天陀苦思一番,只道:
「难道是他们祖上留的手段?」
「恐怕如此。」
许玄目光深沉,继续说道:
「宋氏必然察觉到了祸祝有异,於是特意用了手段,通过祭祀来启动某种仪式,让太始之道去感应「祸祝」。」
「有阴阳变化作为「祸祝」存在的证明,这一道果位不可能从仙碑走脱,但. ..受到太始之道的影响,我调动起来更困难了。」
他感叹道:
「到底是金丹一级的势力,有真君在,反制的手段来的如此之快!」
「既然如此,应该如何?」
天陀叹了一气,也顿觉面对一位真君的压力,即便紫府再有手段也有局限。
许玄却只淡然开口,继续说道:
「如果是别人,眼下可能已经失去了祸祝的掌控,甚至要付出极大的心力去控制,就是真君也不好说能拿住. .可我有仙碑在。」
「我可以在一瞬之间均平仙碑之内的阴阳,停止活动,让「祸祝」在一瞬之间彻底不显。」天陀闻言,当即会意:
「就如你昔日误导元厄一般,只不过这次不是单单藏了阳性,而是直接将整个祸祝果位都藏了起来。」「不是藏。」
许玄否定了天陀的说法,幽幽说道:
「祸祝是阴阳活动的侧面,而一旦阴阳停止了活动,那祸祝这一道也就不复存在了,即是【无形】。」他的目光逐渐拉远,随着内景中一缕虚光闪烁,整片太虚的情况渐渐涌入了他的心神之中,隐约能见得玄妙的气运在流转变化,混乱至极。
随着着大离平辽,天下将定,这一切又都在走向稳定。
许玄如今观测局势,有两个途径。
第一自然是通过「祸祝」去感应祸福,获得启示,第二则是通过虚烝神机去观察太虚。
前者更为模糊,但得来的信息也更重要,也可以主动进行祭祀,获得指示。
後者则只能凭运气,单单一缕太易神机,所见有限,甚至受制於他本身的性命,往往只有真君显世才能窥探到。
可这也足够了,这已经带给了他接近金丹的视野。
「南显之所以要平辽,除了要增广气象,全其功绩,还有一个原因。」
他回忆起了昔日对於离火的了解,仔细思索。
「池是离火的凶象,在焚,在弃,在死,天然就和祸福有呼应,所以池才要扶持祸福求金之事!成与不成,对於这位来说根本不是问题,池只需要激荡起祸福气象来!」
「福业,莫过於天下一统,太平盛世;祸业,莫过於国破家亡,兵戈乱世。」
许玄察觉到了这其中的隐秘,寒声道:
「如果这都发生在同一时间?」
天陀亦有惊声,只道:
「这位..倒是算尽了,到时候池的气象会增长到何等程度?统一天下,而後又亲自粉碎,这是从古至今未有的事迹!」
「不错,太虚之中的气运将先平如静湖,而後骤然决堤,从一个极端跳到了另一个极端,以此来全池的气象。」
许玄的声音却渐渐沉了下来,听其说道:
「我们却可以让「祸祝」一瞬间彻底隐没,近乎不存,於是祸福之气象就不能如池所愿一般变化。」「池成仙之路在於战火,在於焚木,恐怕要让这一场战事不输【元魏大乱】,届时天下之人不知死伤几何?」
「若真是如此,我将行酹蟒撼树之举。」
许玄语气渐决,目有银光:
「只怕. ..池真的被我撼动了。」
他和宋氏始终有一道过不去的旧怨,但在今日,已经有更高层面的理由让他关注这一事。
大离到底是太平了数百年,保持着基本的秩序,可若是按照那位南显真君的法子,将来恐怕会有一片更骇人的乱世等着。
如果许玄仅仅是一紫府,他当然只能看着,可现在却是有了一道秘而不发的手段在,似乎能够影响到大局。
当然. .局势也未必如许玄所料,但他手中确确实实有了影响的手段,足以让诸位大人也顾忌!「只看三载之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