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业听见这话乐了。
“赵厂长,你这可是来晚了一步,要是早来个十多分钟,就能瞅见排队的架势了,刚才我刚把最后几个顾客给劝走,今天到点了,咱们关门下班了已经。”
赵诚刚坐下,屁股还没坐热,直接惊得站了起来。
“啥玩意?推掉?关门?”赵诚拔高了音量,指着外头的大街,“这大开门做生意的,哪有把上门送钱的顾客往外推的道理?有生意不做???”
旁边正在整理布料的刘香梅和张喜云听见这话,都没忍住,捂着嘴轻笑出声。
“赵厂长,真没骗你,这是因为生意太多了,排队的人从下午一直排到傍晚,根本忙不过来,我这铺子就这么几个人,再想赚钱,也得顾得住身体本钱,真要是为了赚这么点钱把自家人累坏了,那赚再多钱有啥用?”李建业指着艾莎和安娜,“她们俩招待顾客忙的不停,总得让人喘口气,生意嘛,慢慢来。”
赵诚满脸错愕,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太忙?
生意好到这种程度?
这年头,县城的国营商店里,售货员那都是闲得能打毛衣,买东西的人还得看售货员脸色,就算是外头的私人裁缝,那也是求爷爷告奶奶地揽活。
李建业这倒好,直接往外赶人。
李建业看他不信,直接走到柜台后面,把刚才算账的那个硬抄本拿了过来,翻开递到赵诚手里。
“你自己瞅瞅。”
赵诚接过来,低头看去。
本子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名和尺寸数据,后面还跟着交定金的金额。
“张桂花,定金一块五……李红梅,定金两块……这……今天一天就登记了这么多?”赵诚越翻越心惊,这上面一页连着一页,全都是新登记的。
“今天一天,四十八个顾客。”李建业伸出四根手指头比划了一下,“每个客人进门,都得量尺寸,还得根据她们的身形挑款式,巴拉巴拉聊半天才能确定版型,最后交定钱,这活儿快不了,必须得精细。”
赵诚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一天四十八个人,光是定金就收了快七十块钱,这要是把尾款都结清了,得挣多少钱?
赵诚算着算着,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在钢铁厂当副厂长,一个月工资加补贴也就八九十块钱,这已经算是高收入了,李建业这一个裁缝铺,一天的流水就顶他快一个月的工资!
正收入可真是相当高了,想想李建业的鱼塘也不过如此吧!
赵诚咽了口唾沫,往后翻了几页。
“建业,你这后面怎么写着十二月交货?”
“这就是我说的生意太多。”李建业拉过一条板凳坐在赵诚对面,“现在店里堆积的订单,已经排到一个多月以后了,现在来做衣服的,至少都得十二月份才能拿到货,所以这几天大家来定做的,全都是冬天的厚衣服,或者是直接定做来年开春穿的衣服。”
赵诚彻底服气了,把账本合上,双手竖起大拇指。
“建业,牛逼,我是真服了!”赵诚满脸惊叹,“把裁缝铺开到这个地步,你绝对是头一份。”
李建业挠了挠头,笑了笑。
“没办法,谁让咱家的手艺好,款式也是独一份,街坊邻居们穿出去有面子,口口相传,这人自然就多。”
说到这,李建业上下打量了赵诚一番。
赵诚今天穿着一身板正的中山装,料子是好料子,但在李建业看来,这剪裁实在太死板,穿着显得人老气横秋。
“赵厂长,既然来了,想不想做一套?”李建业指了指旁边挂着男装的架子,“店里有几件男款的成品款式,你过去看看入不入眼,咱们这不光做女装,男装一样拿手。”
赵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摆了摆手。
“算了吧,我一个大老爷们,穿什么新颖款式,我这中山装挺好,耐脏又结实。”赵诚心里其实不信这衣服能有多好,女人爱美,穿点花里胡哨的行,男人讲究个稳重,裁缝铺还能把男装做出花来?
李建业转头看向艾莎。
艾莎直接走到衣架前,挑出了一身做工极其考究的衣服。
这衣服刚一拿过来,赵诚的眼睛就直了。
那是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改良版,领口做成了小翻领设计,肩膀处加了很薄但很定型的垫肩,腰身没有完全收紧,但通过特殊的剪裁线条,让整件衣服看起来非常挺括。
衣服的扣子是暗扣设计,外面看不见扣眼,整个正面显得极其平整高级。
这衣服一看就非常显身份,穿上绝对有版型,透着一股子高贵的气质。
“这……”赵诚站起身,手在那件大衣的料子上摸了摸。
触感厚实,走线严丝合缝,连个多余的线头都找不出来。
“试试。”李建业把衣服递给他。
赵诚脱下外面的中山装外套,把这件藏青色的大衣套在身上。
艾莎走上前,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又把袖口往下拽了拽。
“赵厂长,去那边照照镜子。”
赵诚走到镜子前,整个人呆住了。
镜子里的人身姿挺拔,肩膀宽阔,原本因为常年坐办公室而有些微凸的肚子,被这件衣服的剪裁完美地遮盖住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气场十足,比他穿那身旧中山装起码年轻了十来岁,而且显得特别有威严。
安娜拿着熨斗正在旁边整理刚做好的成衣,看到赵诚穿上这件大衣,不禁夸赞:“很好看,很有气质。”
“这衣服……”赵诚左右转了转身子,摸着衣服的下摆,满脸的不可思议,“这也太合身了,这版型绝了啊!”
刘香梅在旁边竖起大拇指:“赵厂长,你穿这身,可是真气派,一看就是很大的领导!”
赵诚听着夸奖,心里确实高兴,这衣服太符合他的心意了。
但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
他把衣服的扣子解开,叹了口气。
“建业啊,这衣服好是真好,但我可不敢穿啊。”
梁县长天天都穿中山装,他一个副厂长,哪里敢穿的这么特殊,这穿出去不得让人说他是资产阶级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