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什么!天还没塌呢!”
宇文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股属于大周第一权臣的恐怖威压如同一座大山般降临。
他单手抱着陈济安,另一只手猛地一挥袖袍,厉声喝道:“进来说!是哪里的急报?”
公羊恢甚至顾不得擦去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他大步跨过门槛,“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宇文沪面前,双手将那带着浓烈硝烟味的竹筒举过头顶。
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在剧烈颤抖,连嗓音都变了调。
“启禀太师!大捷!惊天大捷啊!”
公羊恢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算计与理性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疯狂的喜悦,他扯着嗓子,几乎是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嘶吼出声:
“陈柱国于夏州边境,大破齐军!斩敌四万有余!齐国太子高孝虞、主帅库狄淦丢盔弃甲,如丧家之犬般仓皇北逃!柔然可汗缊纥提不战而退,率军远遁!”
“灵州之围已解!夏州之围已解!”
“魏国公陈宴,一战定乾坤!我大周关中北境,从此安如泰山!!”
这一连串震耳欲聋的捷报,宛如九天之上接连劈下的惊雷,在晋王府这座原本压抑的雅阁内轰然炸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当啷。”
裴岁晚头上一支玉簪不慎滑落,摔在青砖上发出一声脆响,却无人理会。
她死死地盯着公羊恢,那张清冷绝俗的脸庞上满是不可置信的呆滞。
紧接着,那紧绷了许久的神经之弦,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断。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狂喜与如释重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淹没了她。
“赢了……夫君他……他赢了……”裴岁晚的眼眶瞬间通红,两行清泪再也抑制不住,顺着绝美的脸颊滑落。
杜疏莹更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抱着孩子喜极而泣,嘴里不断地念叨着“菩萨保佑,祖宗保佑”。
而站在她们面前的宇文沪,这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曾经亲手废黜过皇帝的铁血权臣,在听到“斩敌四万、解双州之围”这几个字时,也足足愣了有三个呼吸的时间。
哪怕他再怎么信任陈宴的军事天赋,哪怕他再怎么期待陈宴能创造奇迹,他也万万没有想到,阿宴交出的,竟然是一份如此辉煌、如此霸道、足以载入大周青史的傲人答卷!
在腹背受敌、兵力绝对劣势的情况下,斩首四万!逼退柔然!
这是何等的妖孽!
何等的军事奇才!
“哈哈哈哈哈——!”
突然,宇文沪爆发出一阵声震屋瓦、极其豪迈的狂笑声。
这笑声中没有了平日里朝堂上的阴沉与算计,只有属于一代枭雄最为纯粹、最为狂野的痛快!
“好!打得好!杀得痛快!”
宇文沪激动得在原地来回踱步,连那玄色的常服下摆被风吹起都毫不在意。
他看着怀里似乎也被这气氛感染、正在咿呀学语的陈济安,眼中爆发出夺目的精光:“听见了吗!你爹打赢了!你爹给咱们大周长脸了!不愧是我宇文沪看中之人!不愧是本王的虎儿啊!!”
公羊恢也是激动得热泪盈眶:“太师,不仅如此。根据随行绣衣使者的密报,陈柱国不仅在正面战场上击溃了齐军,更施展连环奇谋,利用突厥人去端了柔然的王庭,这才是逼退柔然的真正原因!此等谋略,堪称鬼神莫测,简直是将北方的游牧蛮子玩弄于股掌之间啊!”
“好一个借力打力!”宇文沪猛地一拍大腿,眼中满是狂热的赞赏。
他太了解这其中的战略意义了。
这一仗,不仅保住了关中,更让齐国元气大伤,让柔然和突厥彻底结下了死仇。
北方的平衡,彻底被阿宴这把锋利的刀给硬生生劈出来了!
兴奋过后,宇文沪那因为激动而略显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
仅仅是片刻的功夫,他身上那股狂喜的情绪便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不可测、冷酷到了极致的权臣本色。
他转过身,将怀中的陈济安轻柔地交还给,还未从激动中完全缓过神来的裴岁晚。
他的动作很轻,但语气中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关怀:“岁晚,疏莹,你们带着孩子回后宅好好歇息去吧。今晚,加菜,让全府上下都沾沾喜气!”
裴岁晚知道,接下来太师要处理的,将是这惊天战功背后、足以撼动整个大周朝局的政治博弈了。
“儿媳(臣妇)告退。愿父亲安康,大周万年。”裴岁晚拉着杜疏莹,深深地行了一礼,抱着孩子恭敬地退出了雅阁。
待暖阁的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宇文沪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他死死地盯着墙上的那幅关中堪舆图,目光犹如两柄利剑,直刺向夏州与灵州的位置。
“夏州之围虽解,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宇文沪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足以冻结血液的寒意,“公羊恢,传本王手令!”
公羊恢立刻收敛笑容,神色肃穆地拱手:“请太师示下!”
“即刻派人,持本王令牌,去请阿橫,于老柱国,商柱国!”
宇文沪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告诉他们,立刻来晋王府书房议事!任何人不得推诿延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