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婉头也没抬，翻了一页文件。
“不然呢？那混蛋跑了，剩下的活只能我来干。”
“也是。”
丁秋楠撑着沙发坐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靠在扶手上喘了口气。
“他就想当个甩手掌柜，什么事都安排给底下人。
采购科、后勤科、医疗科、房管科，全塞的自己人。”
她顿了顿，歪着头想了想。
“不过房管科的科长位子一直空着，你说他是不是在等什么人？”
宋小婉签字的笔尖停了一瞬。
“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咱们小院迟早得再添一个伙伴呗。”
宋小婉沉默了几秒，清淡地开口。
“别想了。想也没用，咱们只能受着。除非你想彻底离开他。”
丁秋楠立刻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才不要。”
她拢了拢鬓角的碎发，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后的坦然。
“曹昆这人，花心是花心了点，可你说他哪里不好？
颜，有。身材，没得挑。本事，就更别提了。
医术、厨艺、打架，哪样他不是头一份？
就这条件，换了我是他，我比他还花。”
宋小婉噗嗤一声，把笑压了下去，面不改色地翻到下一页。
“你有点出息行吗。”
“我这叫实事求是。”
丁秋楠把腿盘起来，重新靠回沙发，眼睛盯着窗外那一小块蓝天，脸上浮现一抹满足之色。
宋小婉没接话。
笔尖在纸上划过去，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
疗养院大门口，一棵歪脖子榆树底下。
林知微站在树荫里，胳膊抱在胸前，脚尖一下一下点着地。
手腕上那块手表的分针已经转过了整整四十分钟。
苏棠靠在树干上，目光眺望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是双颊泛起一层浅浅的桃红。
这时，一辆吉普车歪歪扭扭拐进了土路，一路扬起黄灰，最后刹在她跟前三米的地方。
曹昆跳下车，拍了拍衣角上的土，抬头就对上了一双冷飕飕的眼睛。
林知微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手表上。
“你迟到了足足四十八分钟三十六秒。”
曹昆抬手摸了摸鼻子，走上台阶，把随手带的布袋往肩上一搭。
“被事情耽搁了。”
林知微冷笑一声，上下扫了他一眼，“我看怕不是又被哪个女妖精缠住了吧？”
曹昆一愣，随即笑了。
心道：“你猜得真准，下次别猜了，多尴尬。”
他往前迈了一步，微微低头，离她近了些。
“林医生，你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像是在吃醋？”
林知微的脸“腾”地烧起来。
“谁吃你的醋？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她猛地别过头，盯着墙角一棵杂草看，脖子僵得像根木棍。
“我……我这是为病人负责。”
苏棠走过来，声音带着关切，轻轻的。
“林医生，曹昆是前来义务帮忙的，肯定不会故意迟到。”
曹昆嘴角挂着笑，看向这个成熟美妇人。
她依旧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白褂子，头发拢在脑后，
面色比前几日好了不少，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润，眼下那层青黑淡了许多。
“我看是昨天太费心神了，晚上没休息好导致的吧？”苏棠主动帮腔。
曹昆多看了苏棠一眼，心里暗暗竖起大拇指。
“瞧瞧，这才叫体贴入微。
不追问，不审讯，开口先关心你的身体。
这份成熟妥帖，真不怪后世大家都喜欢少妇。”
他摇了摇头，把军绿色挎包背上。
“没事，多谢苏棠姐关心。倒是你，昨天开的那副药喝了，身体怎么样？”
苏棠微微一笑，眉眼舒展开来。
“很好。昨晚是我这大半年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半夜一次都没醒。”
“那就对了。”
曹昆抬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苏棠的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低下头，睫毛微微抖动。
“药继续吃，配合一周一次针灸，很快就会好了。”
“嗯。”
苏棠垂着脑袋，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荡起阵阵涟漪。
“我知道了。”
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林知微把这一幕看得分明。
“这个色胚，竟然把手搭在人家肩膀上，占便宜没够！”
“还有，苏棠你平时那么矜持的女人，怎么见了他就走不动道了？”
十秒。
她才默默把目光移开，来个言不尽心不烦，只是嘴角往下压了压。
“大涩狼！”
“见一个爱一个。迟早死在女人肚皮上。”
曹昆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林知微那个微妙的表情变化，心里乐开了花。
他就是故意的！
你不是要矜持吗？
你不是高冷吗？
那我就让你好好看着，看你能撑多久。
征服一个人，过程才是最享受的，可不是为了最后那一哆嗦。
何况——他早就吃上了。
……
治疗结束后，三人坐在会议室喝茶。
林知微放下茶杯，神色沉了下来。
“林医生，这些同志里头，心病只是一方面，
身体亏得厉害，基本都有营养不良的反应。
你能不能跟上面申请一下物资给病人补一补？
林知微摊了摊手，满脸无辜。
“我跟上头反映过，可现在大环境摆在这儿，我实在没办法。”
苏棠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也是。快三个月没见着荤腥了。
上周炊事班好不容易弄了半斤猪油，
兑了一大锅白菜汤，一人分了小半碗，大伙儿端着碗的手都在抖。”
曹昆的眉头皱了起来。
“苏棠姐，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苏棠摇了摇头：“你能义务帮忙已经很好了，这种事哪好意思再麻烦你。”
“就是！”林知微撇撇嘴，
“而且，说了你有什么办法？又不是只有这里缺，全国都缺，你能变出来？”
曹昆伸手，屈指在她脑袋上弹了一下，发出“咚”的一道闷响。
林知微“嘶”了一声，捂着额头瞪他。
“你！”
“你是不是忘了，之前在山里的时候，我隔三差五就能打一头野猪回来？”
林知微一愣，随即眼睛亮起来，
连刚才被弹了脑袋的事都顾不上计较了。
林知微的眼睛猛地亮了。
“对呀！你会打猎呀！”
她直起身子，嘴角往上扬，
“那这个事就交给你了，肉的问题你来解决。”
曹昆直翻白眼。
“林知微同志，你这口气，是在命令我？”
“怎么了？”
林知微理直气壮地扬了扬下巴，
“这是做好事，救人的事，你还推三阻四？”
曹昆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慢悠悠地开口。
“少道德绑架，我不吃这套。”
林知微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那你说，你要怎样才肯帮？”
曹昆低下头，嘴角弯了弯，盯着她，一字一字说。
“你亲我一下，我就帮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