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龙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地面上留下一条深深的焦痕,连岩石都被烧成了琉璃状!鬼都子终於动了。
他缓缓擡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朝着那条紫色火龙轻轻一点。
这一指,举重若轻,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可就是这一指落下,整片天地都变了颜色!!
轰!!!
他指尖的黑雾骤然凝聚,化作一根漆黑如墨的巨指,那巨指粗如百年古木,长达十丈,通体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咒纹!
巨指与火龙狠狠撞在一处!
嘭—!!!
惊天动地的巨响!!
以碰撞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恐怖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所过之处,地面上的青石板瞬间崩碎成童粉,山门两侧的石柱轰然倒塌,连远处的山壁都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缝!
紫色火龙发出一声悲鸣,周身的火焰疯狂崩散,大片的鳞片被震碎,化作漫天的紫色火星!可它没有退缩!
在三老的催动下,火龙拚尽全力,张开巨口,一口咬住了那根黑色巨指!
滋啦一!
紫火与黑雾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如同烧红的烙铁投入冰水之中!
黑色巨指表面的咒纹剧烈闪烁,黑雾被紫火灼烧得滋滋作响,冒出大片的黑色烟气!
可仅仅支撑了三息一
嘭!
紫色火龙再也支撑不住,整个身躯被黑色巨指震得粉碎,化作漫天的紫色火星,如同烟花般炸开!三老同时闷哼一声,身形微微摇晃,面色白了一分。
可他们没有丝毫退缩!
「再来!」
褚怀安暴喝一声,三人再次催动真元,紫霄炼天炉中再次凝聚出一条更加凝实的紫色火龙!火龙仰天长啸,龙吟之声震动九霄,携带着焚尽万物的紫色烈焰,再次冲向鬼都子!
鬼都子眉头微微皱起。
他擡起双手,十指连弹,一道道黑色的指劲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道指劲都足以将一座小山轰成童粉!
紫色火龙在指劲的狂轰滥炸之中左冲右突,身形不断崩碎又不断重组,紫火与黑雾疯狂碰撞,爆炸声连绵不绝!
整片天空都被紫与黑分割成两半,光芒闪烁不定,如同末日降临!
三老面色越来越白,额头青筋暴起,真元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他们三人合力,依托大阵,御使紫霄炼天炉,确实能拖住鬼都子。
可这个「拖住」,是以燃烧自身精血为代价的。
可他们没有退路。
身後便是凌霄峰,便是数千年传承的基业,便是数以千计的弟子门人。
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而在三老与鬼都子僵持的同时,另一边的战场,也已全面爆发。
「九幽鬼主!」
古星河暴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取那道浑身缭绕着黑色冰霜的身影!
他虽伤势未愈,可此刻生死存亡之际,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真元疯狂运转,身後浮现一轮璀璨的星河虚影,七转巅峰的修为催动到了极致!
萧元衡紧随其後,同样强压伤势,周身紫气翻涌,化作一道道紫色的掌印,铺天盖地地朝着九幽鬼主拍去!
两人联手,一左一右,攻势如潮,死死缠住了这位鬼门守灯人!
九幽鬼主冷笑一声,周身黑雾翻涌,身形如同鬼魅般在两人的攻势中穿梭。
他修为高达八转,比古星河和萧元衡都要高出一个大境界,即便以一敌二,也丝毫不落下风!「就凭你们两个,也想拦我?」
九幽鬼主狞笑一声,双手一合,周身黑雾骤然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鬼爪,朝着古星河狠狠抓去!古星河面色大变,拚尽全力闪避,却还是被鬼爪的边缘扫中,左臂上瞬间多出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黑色的煞气顺着伤口疯狂涌入!
「师兄!」
萧元衡大惊,连忙催动紫气替古星河驱散煞气,攻势瞬间被牵制大半!
九幽鬼主趁机反攻,鬼爪连挥,逼得两人连连後退!
另一边,巫祁凌空而立,周身黑色气流翻涌。
端木华面色凝重,却丝毫不惧。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大阵的紫气翻涌而起,顺着他的双腿涌入体内,与他自身的真元融为一体!这便是主场作战的优势!
护宗大阵不仅庇护整座山峰,更能为端木华这个宗主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加持!
「巫祁!」
端木华暴喝一声,身形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取巫祁!
他修为本就高达八转巅峰,此刻有大阵加持,真元之浑厚,气势之磅礴,完全不弱於巫祁。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轰!轰!轰!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端木华掌中紫气翻涌,每一掌拍出都携带着山岳之力,逼得巫祁连连後退!
巫祁面色阴沉,周身黑色气流化作一道道锋利的刃芒,试图切割端木华的攻势,可每一次都被那浩荡的紫气碾压成碎片!
「端木华,你倒是有些本事!」
巫祁冷笑一声,攻势骤然一变,不再与端木华硬碰硬,而是仗着身法诡异,在紫气之中穿梭游走,时不时便是一记阴狠的偷袭!
端木华面色不变,以大阵为依托,稳紮稳打,与巫祁打得难解难分!
而在更外围的战场上,白越、顾长风等人,也与鬼巫宗的宗师高手交上了手。
鬼巫宗此番出动了四名宗师高手,每一个都是鬼巫宗的核心高层,平日里在西南横行霸道,此刻更是杀气腾腾!
白越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剑光,朝着一名五转的鬼巫宗宗师劈去!
那鬼巫宗宗师冷笑一声,周身黑雾翻涌,身形如同鬼魅般闪避,同时双手一合,一团漆黑的鬼火在掌心凝聚,朝着白越狠狠砸去!
两人瞬间战成一团。
而此刻,凌霄峰外围。
周骧与梅映雪正带着所有真元境以下的弟子,飞速撤往後山禁地。
「快!快!都跟上!」
周骧面色铁青,一边指挥弟子撤退,一边回头望向山门方向那惊天动地的战斗,眼底满是焦虑。梅映雪望着半空中那片被紫与黑撕裂的天空。
远处,真元碰撞的巨响如同惊雷般连绵不绝,每一次炸响都震得脚下的大地微微颤抖。
她看见一道紫色的火龙冲天而起,又在黑雾中轰然崩碎,化作漫天的火星坠落,落在山门附近的殿宇上,瞬间便引燃了大片的屋瓦。
轰隆隆!
又是一声巨响从山门方向传来,梅映雪眼睁睁看着凌霄殿东侧的偏殿在余波中轰然倒塌,扬起的灰尘被气浪推着,一直漫到了後山脚下。
那座偏殿她再熟悉不过,入门第一年便在那里听长老讲道。
如今,什麽都没了。
「六大上宗……同气连枝。」
周骧站在她身侧,不知是在问梅映雪,还是在问自己:「可真正来支援的,又有几人?」
梅映雪没有接话。
「天宝上宗……」周骧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与我们关系最密切,原本以为此番会是一大助力,可如今呢?偌大一个宗门,却只派了李玉君一人前来。」
「陈师兄……」梅映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可惜他没有来……」
周骧看了她一眼,想要说什麽,却被一道从身後传来的声音打断:「他不能来。」
梅映雪和周骧同时回头,只见沈青虹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
她一身青色长袍,发髻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面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上连一丝血色都没有。可她的腰背挺得笔直,握剑的手稳得没有半分颤抖。
「师父!」梅映雪快步上前,伸手便要扶她,「你伤还没好,怎麽」
「无妨。」沈青虹避开她的手,「陈庆不能来。」
「他若是来了,便是自投罗网。」
梅映雪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收了回去。
沈青虹望着远处,缓缓开口,像是在说给梅映雪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他如今的实力,确实突飞猛进,云水上宗那一战,他能力斩夜族六转宗师,确实十分惊人。」
她顿了顿,道:「可凌玄策是什麽人?大雪山圣主亲传师弟,六转巅峰,宗师榜上有名,狄苍呢?苍狼部第一大君,踏入宗师榜多少年了?烈穹更不必说,烈鹫部第一大君,也是心狠手辣的人物。」「只要他出现在西南,金庭那几个人,会放过他吗?」
梅映雪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师父说得对。
实力之间的差距,不是靠天赋和勇气就能抹平的。
更何况,凌玄策、狄苍、烈穹,这三人每一个都是宗师榜上的成名人物。
陈庆若是来了西南,以金庭对他的恨意。
他活不了。
「陈师兄不来,才是最明智的。」梅映雪低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是庆幸还是遗憾。
她垂下眼眸,望着自己脚尖的青石板,心里却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在理智上,她知道师父说得对。
可感情上……
她擡眼望向远处那片被战火吞噬的山门,望向那些在余波中不断倒塌的殿宇楼阁,心中像是被什麽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多希望,能多来几个人。
「六大上宗同气连枝……」周骧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说到底,不过是各扫门前雪罢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连近在咫尺的梅映雪都没有听清。
可沈青虹听见了。
她只是望着远处那片被紫黑雾气吞没的天空,望着那尊紫霄炼天炉,目光深沉得像一口枯井。梅映雪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那团翻涌的情绪狠狠压了下去。
她转头看向沈青虹,刚想开口劝师父回禁地深处养伤,却见沈青虹忽然松开了扶着石壁的手,提着剑,一步一步,向着禁地外走去。
她的脚步很慢,慢得像是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师父!」梅映雪心头一紧,快步追上去,「你要干什麽?」
沈青虹没有停步。
「宗门如今这个状态,」她的声音沙哑而平静,「我不能待在禁地。」
短短一句话,却沉沉地砸在梅映雪心口。
师父的伤,她比谁都清楚。
「沈堂主……」周骧上前一步,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你伤成这个样子,出去能做什麽?鬼都子亲自出手,九幽鬼主、巫祁都在,你一」
「我知道。」沈青虹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静,「我知道我出去也改变不了什麽。」
她顿了顿,缓缓转头,目光落在周骧脸上,又落在梅映雪脸上,最後望向禁地深处那些缩在阴影里的年轻弟子。
「可我是虎堂堂主。」她一字一顿,「同门在流血,我不能躲在这里。」
梅映雪看着师父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深吸一口气,擡步跟了上去,声音还有些发颤,可握着剑柄的手却稳了下来:「师父,我和你一起。」
沈青虹脚步微顿,转头看向自己的弟子。
梅映雪的眼眶还微微泛红。
沈青虹微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