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州,东北军指挥部。
一九四三年一月的最后一场雪,落得又密又急。
院子里的老槐树被压弯了枝丫,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李云龙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刚从总部转来的战报,目光久久没有移动。
罗荣从外面走进来,抖了抖身上的雪,在炭火盆边坐下,看着李云龙的背影,没有说话。
他了解李云龙站着不动的时候,一定是在想大事。
“老罗,”李云龙转过身,把电报递过去,“你看看这个。”
罗荣接过来一看,眉头猛地跳了一下。
电报上印着几行字,“太平洋战场,美军在瓜达尔卡纳尔岛发起全面反攻,日寇损失惨重,已开始撤出该岛。
此役,日寇伤亡两万余人,损失飞机、舰船不计其数。”
“瓜岛......”罗荣喃喃道:“日寇输了?”
“是的!”李云龙走回桌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此役对日寇损失不小,两万多头鬼子没了,飞机军舰损失一大片。鬼子在太平洋战场已经由攻转守。”
“这对咱们来说是好事。”
“日寇的兵力捉襟见肘,太平洋需要填兵,必然会关东军或者华北抽取,如此一来,东北和华北就会被削弱,但同时,也是坏事。”
“坏事?”罗荣抬起头。
“鬼子在太平洋越被动,就越重视华北的资源。山西的煤、河北的粮、东北的铁,都是他们打仗的命根子。”李云龙点头解释道。
“咱们的地盘正好卡在他们的命脉上。你说,他们会怎么做?”
罗荣的脸色沉了下来:“疯狂扫荡。”
“对。不是一般的扫荡,是疯了一样的扫荡。”李云龙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北平划到大同,从大同划到太原。
“鬼子知道,再不把咱们压下去,华北的资源他们就别想要了。岗部直三郎一定会加紧扫荡,甚至比以前更狠。”
罗荣走到他身边,看着地图,沉默了片刻:“那依你看,北伐的时机到了吗?”
李云龙没有急着回答,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快了,但不是现在。”
“现在咱们的准备还不够,鬼子的扫荡还没来。等扫荡打完,咱们顶住了,鬼子耗不动了,那时候就是北伐的最佳时机。”
“半年之内,扛住扫荡,完成整训,囤足弹药。明年夏天,兵发东北。”
......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岗部直三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刚从大本营发来的密电,脸色很难看。
宫野参谋长站在对面,大气都不敢出。
“瓜岛失守了。”岗部直三郎的声音沙哑,把密电推到桌中间。
“两万蝗军将士玉碎。大本营命令,关东军抽调精锐部队增援太平洋战场,华北方面军自行解决8路军问题。”
宫野的瞳孔猛地一缩:“关东军抽调?那满洲的防务......”
“满洲的防务,关东军自己会想办法。”岗部直三郎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冰。
“大本营的意思是,华北方面军必须拖住8路军,不能让8路军北上,更不能让8路军威胁到满洲。”
“同时,压制8路军的发展,确保华北的资源供应。”
宫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司令官阁下,8路军兵力快速提升中,而且装备得到大幅改良,士兵士气高涨。”
“以华北方面军目前的兵力,既要防御正面,又要扫荡根据地,还要防止8路军北上......怕是力不从心。”
岗部直三郎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华北地图上。
8路军根据地,已经从晋西北蔓延到晋北、晋中、冀西,连成一片。
其他地方也涌现不少8路军的痕迹。
可以察觉到8路军的根据地在不断扩张中。
另外,还有发现8路似乎有北上的意图。
宫野分析道:“上个月的情报显示,8路军在张家口以北活动频繁,但规模不大,只有十几个人。”
“十几个人?”岗部直三郎冷笑一声,“据情报部汇报,8路军在承德周边建立联络点?”
“宫野君,你可不要太小看李云龙了。”
“嗨!”宫野低下了头。
岗部直三郎走了几步,说道:“8路军在向东北渗透。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的目标不只是华北,是满洲,是整个东北。”
“李云龙的野心,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宫野抬起头,试探着问:“司令官阁下,那我们......立即发动扫荡?”
“扫荡?”岗部直三郎苦笑了一声。
“我们的内部排查还没完成,特别治安队盯着的几个目标还没收网。各部队的冬衣、弹药、粮食也不够。”
“这时候拿什么发动扫荡,又怎么打?”
宫野沉默了。
确实如此,如此情况下发起扫荡,最终的结果必然难以达到预期,若是出现失误的话,情况将会更加危险。
岗部直三郎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它的脑海里两股念头在激烈碰撞,扫荡,可能重蹈冈村宁次的覆辙,把最后一点家底打光。
不扫荡,等8路军渗透完成、整训结束,十五万大军北上,华北方面军将面临腹背受敌的绝境。
扫荡,打不过。
不扫荡,等死。
骑虎难下。
它睁开眼睛,声音沙哑而疲惫:“命令——扫荡计划继续准备,暂不发动。”
“特别治安队加快进度,一个月之内,必须挖出8路军的情报网络。”
“同时,加强对张家口、承德一线的警戒,严防8路军渗透。”
宫野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着。
“还有,向大本营报告,华北方面军兵力严重不足,请求战术指导。至少两个师团,否则难以守住驻地和压制8路军。”
“可是司令官阁下,大本营现在哪还有兵力增援华北?太平洋那边......”
“那是大本营的问题,不是我们的问题。”岗部直三郎打断了他,“告不告,是我们的责任,批不批,是大本营的事。”
“嗨!”
宫野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岗部直三郎重新拿起那份密电,又看了一遍,不由想起冈村宁次离任时那个不甘的眼神,想起自己当初接任时的雄心壮志。
它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李云龙,想要北上?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