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岛离开后,厅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几分钟后,山内正文最先拿起面前的纸,苦笑一声,看向其他人:“诸位,怎么写?”
第31师团的师团长宫崎繁三郎耸了耸肩,开口道:“要我看,大家就应该统一口径,先压低价格,把药品拿到手,然后再平分。”
众人都瞥了他一眼,没人说话。
谁都知道,31师团在英帕尔—科希马战役中被彻底打残,出发时一万五千多人,只回来不到一千人,几乎全军覆没。
这样的损失,在日军序列里已经触及了撤销番号的红线,31师团的残部大概率会被补充到其他部队,而宫崎繁三郎本人,也极有可能被召回国,编入预备役。
宫崎繁三郎这么提议,无非是想搭个顺风车,以最低的成本拿到药品。
如果真按他说的做,大家统一报价,价格肯定会被压低,但丰岛不可能按这个价格给他们。
再说,他这个几乎已经没有部队的人,竟然还想着平分?哪怕他用不上,转手卖给黑市,也是一笔横财。
这算盘打得太响了,响到在座的每个人都能听见珠子碰撞的声音。
其他师团惨的还有三四千人,比如第15师团和第33师团,他们虽然伤亡惨重,但好歹建制还在,只要补充药品,稳住士气,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
多的一些,比如一直驻守在缅甸仰光的第54师团和第55师团,都还属于满编状态,兵员相对充足,装备较为完整。
他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尽快解决药品问题,防止部队因为疫病非战斗减员。
因此,大家虽然保持沉默,但在内心都各自估算着自家需要的数量,盘算着能承受的价格上限。
丰岛把众人聚在一起,搞这么一出,明显就是让他们竞争。谁报价高,谁就能拿到更多的配额。
现在就是要提防各方,如果傻傻地只报个黑市的价格,很可能最后没有配额。而如果报价太高,又怕当了冤大头。
见没人搭理自己,宫崎繁三郎干笑了两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再说话。
他今天来,就是来试试能不能捡个便宜,他是不可能拿师团的经费或自己的私财高价买药的。
另一边,第15师团的山内正文在心中快速盘算着,他的师团虽然损失惨重,但底子还在。
并且,师团这些年也掠夺了不少的财富,师团账面上的经费还剩不少,只需要他再补贴一点私财即可。只要部队还在,这些东西迟早能再捞回来。
丰岛是按报价高低来分配的,也就是说,报价高的人能拿到更多,报价低的人可能什么都拿不到。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谁更豁得出去。
犹豫再三,他咬牙在纸上写下一行字:三吨,价格比黑市高三成!
他写完后,迅速把纸折起来,生怕别人看到。
旁边第33师团的柳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山内君,你报的什么价?”
山内故作轻松道:“我们要这么大的数量,当然要比黑市的价格低。”
说完,他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将纸递给了守在门口的丰岛的副官,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他的背影消失后,第33师团的柳田啐了一口,低声骂道:“老狐狸。”
但骂归骂,他也得报价。
他最终在纸上写道:两吨,价格比黑市高两成。
写完后,他犹豫了片刻,又把“两成”划掉,改成“三成”。然后折起来,起身离开。
随着时间推移,宴会厅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田中一人。
田中看着面前的白纸,眼中满是愤恨与不甘。
他们第18师团曾经何等辉煌,从杭州湾登陆,到攻占金陵,再到横扫马来亚、攻克新加坡,他们一路所向披靡,号称“丛林作战之王”。
在马来亚,他们在自行车后面绑上树枝,冒充装甲部队,卷起的灰尘让英军以为是坦克集群,吓得望风而逃。在新加坡,他们俘虏了八万英印军和五万殖民地军,创造了日军史上最大的俘虏记录。
而现在,却要在这里低声下气地求购药品。
可愤怒归愤怒,现实归现实,他这次必须带药回去。
救助伤员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一些藏金地点已经被远征军占领,他必须带人打回去,把那些黄金抢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抓起笔,在纸上重重写下一行字:五吨,价格比黑市高五成!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重重摔在桌上,拿起纸条,大步走向门口。
当田中也离开宴会厅后,副官把这些人的报价整理在一起,来到丰岛的办公室。
丰岛正站在窗前,看着其他师团长的汽车一辆辆驶出别墅大门,头也不回的问道:“都整理好了?”
“是的,阁下。”副官恭恭敬敬地递上记录本,“这是所有人的报价。”
丰岛接过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个田中,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还不是他的报价最高。”
他把记录本合上,递给副官,“按报价从高到低分配,通知他们提前准备好黄金和美元,如果不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就取消他们的配额,顺延给下一位。”
“嗨依!”
副官离开后,丰岛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打给了石川商行,他需要确保这些药品能够平安到港,不然就是白忙活。
另一边,林致远挂断电话后,又打给了高田利雄。
眼下,盟军的潜艇在暹罗湾活动越来越频繁了,他也担心药品不能安全到港,只能让高田利雄出动曼谷全部的舰艇进行护航。
虽然这样做有一定的风险,但高田利雄现在对林致远可谓是言听计从,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哪怕这批药全部都给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