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当众人从船上下来时,无一例外,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满意。
丰岛笑眯眯地看向众人,语气里满是自信:“怎么样?我没骗诸位吧?都是高纯度的磺胺。”
山内正文点了点头,“确实不错,药品我们都看了,没有问题。”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不知船上的烟酒怎么卖?我看是骆驼牌香烟,还有威士忌,都是好东西。”
丰岛伸出一根手指:“不贵,这个数。”
人群中不知谁问了句:“一万美元?”
丰岛瞥了那人一眼,冷哼道:“十万美元一吨!并且烟酒一九分,烟只能占一成,酒占九成。整个曼谷只此一家,你们不要的话,我就放到黑市上慢慢出货!”
在场的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十万美元一吨烟酒,还要一九分?这简直是抢劫!
虽然这些美国烟酒在黑市上确实能卖出高价,但这个价格也太黑了。
就在众人兴趣寥寥时,反倒是第18师团的田中开了口:“我要十吨!”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田中。
十吨烟酒,就是一百万美元。
他们现在已经知道田中要了五吨药品的配额,差不多三百多万美元。合在一起,就是四百多万美元。
四百万美元差不多可以组建一个丙种治安师团了!
田中对众人的目光熟视无睹,他们第十八师团辗转多地,参与多次战役,每到一地,抢掠的财富岂是其他师团能比的?
别看他抱怨第四师团躲在后方不上前线,其实战争初期都是他们自己主动请缨。因为每次破城,就代表着可以肆无忌惮地掠夺财富。
只是现在到了战争后期,盟军反攻,他们想退到后方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之所以要买这么多物资回去,不是为了自己享受,而是为了激励那些在缅北丛林里苦战的残部。
那些士兵要是看到美国烟酒会是什么反应?他需要士气,不然怎么重新打回缅北,把那些埋在丛林深处的黄金挖出来?
丰岛也有些意外,但随即笑容满面:“好,田中君果然爽快!来人,给田中师团长把货装车!”
“不过”,话锋一转,丰岛看向众人,眼神变得锐利,“货大家也看了,按照说好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田中挥了挥手,身后的几个亲信抬着沉重的木箱走上前来。
“咣当”一声闷响,木箱落地。箱子打开的一瞬间,码头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全都是金条,在晨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看的众人眼睛都直了。
田中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够吗?”
丰岛的眼角跳了跳,立刻挥手让人上前清点。
其他师团长见状,也让各自的人将财物抬了上来。和田中不同,他们这些人反倒是美元和英镑更多一些。
丰岛来者不拒,美元、英镑、黄金都是硬通货。
他站在一旁,看着手下清点数目,眼中闪过难以抑制的兴奋。
四十分钟后,所有货款清点完毕。
看着数目都没问题,丰岛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赶紧为诸位师团长装车!”
码头上顿时忙碌起来,一箱箱药品被从货船上搬运下来,装上卡车。
而丰岛则带着副官,让人将所有财物全部搬上了一辆装甲车。
是的,一辆九七式轻型装甲车。
是丰岛特意从宪兵队借来的,平时在市区巡逻用的那种。
丰岛亲自监督,看着最后一箱金条被推进车内,然后对副官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他亲自押运。
装甲车发动,驶出码头,朝市区方向开去。
丰岛目送装甲车消失在视线尽头,这才松了口气,转身继续盯着码头上装货的进度。
然而,又过了不到半个小时,突然空中传来了轰鸣声。
这个声音大家再熟悉不过,纷纷抬头朝天际望去。
但天空湛蓝,万里无云,什么也没有。
片刻后,突然有人尖叫起来,声音里充满惊恐:“快看头顶,是轰炸机群!”
丰岛立马仰头望去,只看了一眼,他就感觉双腿发软,险些站不稳。
只见高空之上,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机群,看规模至少上百架!
日军在东南亚可没有这个规模的轰炸机群,这只能是盟军的。
由于B29在万米高空巡航时,地面几乎听不到声音。只有当它们下降高度、准备投弹时,地面才会听到那震耳欲聋的轰鸣。
所以当众人发现的时候,它们已经准备降落轰炸,为时已晚。
码头顿时陷入大乱,那些师团长们也顾不上什么尊严体面,在亲信的簇拥下拼命朝远处的钢筋混凝土掩体跑去。
曼谷港不仅是海运的转运站,还是泰缅地铁的起点,这里囤积着大量的战略物资。
为了防范盟军的轰炸,日军在这里建有多个半地下钢筋混凝土掩体仓库,顶部覆盖着厚厚的土层和钢板。
这些仓库距离码头有一两百米的距离,此刻,所有人都疯了一样朝那里狂奔。
还不等他们全部跑进掩体,空中的轰鸣声骤然变成了刺耳的尖啸。
那是炸弹划破空气的声音,是死神的呼唤。
丰岛在奔跑中回头看了一眼,只这一眼,让他头皮发麻。
天空中,无数黑点正从机腹中倾泻而下,密密麻麻如同暴雨倾盆,遮蔽了半边天空。
那些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朝着码头和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而来。
刹那间,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冲击波夹杂着碎片向四周横扫,热浪扑面而来,烫得人脸上生疼。
紧接着,更多的炸弹落下,地面开始剧烈颤抖,仿佛发生了地震。
码头上的三艘商船,由于缆绳没有解除,根本来不及转移。
被数枚炸弹命中,船上的药品、烟酒连同碎片一起飞向天空,连绵的爆炸让整个港口变成了一片火海。
丰岛被冲击波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趴在地上,看着已经陷入火海的码头和燃烧的货船,伸出手,五指张开,在空中颤抖着抓向那片火海,嘶声吼道:“药、药、药……我的药!”
亲信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拖着他朝最近的地下仓库狂奔。
丰岛的军靴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他的眼睛却始终盯着那片火海,盯着那些正在燃烧的货船,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