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这是……”
方顾问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上官雪握紧冰晶长剑，脸色凝重到极点。
只有昏迷的钟旭，脸上那层死灰色，似乎……淡了一点点？
林瑜的意识中，响起了一道冰冷的、却又带着一丝远古回响般的声音：
【检测到持有者强烈渴望……】
【永恒沙漏（残）被动触发……】
【当前能量储备：可进行一次时间回溯，回溯时长：九天。】
【是否执行？】
【警告：回溯后，当前时间线将被废弃。所有在此时间线发生的事件，将仅留存于回溯者的记忆之中。回溯者将保留所有记忆及已绑定之物品/能力。】
林瑜愣住了。
时间回溯？
回到九天前？
九天前……那正是钟旭让他准备出发去苍古山脉的日子。
如果回到那一天，他就可以阻止这一切！
阻止钟旭去葬星谷！
阻止那场惨烈的战斗！
阻止钟旭燃烧神魂！
但是……
他看了一眼后座上奄奄一息的钟旭，又看了一眼浑身是伤的谢燎、上官雪、方顾问、老默，以及蜷缩在另一辆车里瑟瑟发抖的沈墨。
这些人，这些经历，这些用血和命换来的记忆……
如果回溯，他们就都不存在了。
只有他一个人，记得这一切。
值得吗？
林瑜沉默了不到一秒。
然后，他给出了答案。
“是。”
【执行。】
那两个字，从他意识深处响起，却仿佛回荡在整片天地之间。
下一秒，世界崩塌了。
不是那种剧烈的、毁灭性的崩塌，而是一种温柔的、缓慢的、仿佛被投入水中的画面般，一点一点溶解、消散。
谢燎的脸，上官雪的眼睛，方顾问颤抖的手，老默红着的眼眶……
还有钟旭那苍白如纸的脸，都如同水墨画般，被无形的流水冲刷，变得模糊，变得透明，最终……消失不见。
林瑜感觉自己被卷入了一条看不见的河流。
河水冰冷，却又温柔。它包裹着他，托举着他，带着他向某个方向流淌。
无数画面从他眼前掠过：
那是钟旭在听松亭指点他符文的场景……
那是他在基地训练室苦练木遁的场景……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沈墨，那个邪教执事的场景……
那是他们在葬星谷中激战石蜒、闯过尸香鬼蔓、渡过暗河的每一个瞬间……
那些画面如同电影般快速倒放，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
林瑜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
他躺在一张床上，身下是柔软的床垫，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某种熟悉的、属于基地的气息。
他缓缓坐起身，看向四周。
这是他在特事科基地的宿舍。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尚有余温的水，以及一块手表。
林瑜盯着手表上的日期，久久没有动。
九天前。
他真的回来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胸口。
内袋里，那张SSS级英灵卡【钟馗（永久）】静静地待在那里，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温热。
个人空间里，【放血者之刃】、【深寒主宰的馈赠】皮甲、已经进入冷却的【清醒怀表】……一件不少。
甚至，那件被高维屏蔽的【？？？】——永恒沙漏，依旧悬浮在角落，只是表面那层迷雾，似乎比之前淡了一点点。
一切都还在。
所有从那条时间线带来的物品、能力、记忆……都完好无损。
林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脑海中，那无数惨烈的画面依旧清晰如昨。
谢燎被坛主一掌拍飞，撞在岩壁上吐血……
上官雪冰晶长剑脱手，倒飞出去……
钟旭燃烧神魂，以命相搏……
还有那坛主，被寒渊风暴冻成冰雕的最后一刻，眼中那恐惧与绝望……
那些记忆，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灵魂深处，永远无法抹去。
但此刻，一切都还没发生。
钟旭还活着，还在听松亭等着他去上课。
谢燎、上官雪、方顾问、老默，都还好好地待在各自的位置上，不知道即将到来的那场灾难。
而月瞳教，也不知道他们的坛主，已经在一个不存在的未来，被他亲手斩杀。
林瑜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这一次，不会再让那些人牺牲。
这一次，他要主动出击。
他起身，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基地的作训服，然后推门而出。
走廊里静悄悄的，偶尔有几个穿着制服的队员匆匆走过，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林瑜没有理会，径直走向听松亭。
他知道，这个时候，钟旭一定在那里。
……
听松亭依旧，松涛阵阵，山风习习。
钟旭背对着他，负手而立，眺望着远方的城市。
阳光洒在他那身朴素的青色道袍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一切，都和记忆中的那一天一模一样。
林瑜站在亭外，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那短短几天，经历了太多。
而现在，这个人，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老师。”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钟旭转过身，看向他。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惊讶？
但随即，那丝惊讶被温和的笑容取代。
“来了？”钟旭道，“今天怎么这么早？”
林瑜走上亭子，在他面前站定。
他看着钟旭，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道：“老师，我有件事想和您说。”
“哦？”钟旭挑眉，“什么事？”
林瑜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钟旭却忽然抬手，制止了他。
“等等。”钟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眉头微微皱起，“你身上……怎么会有那种气息？”
林瑜一愣：“什么气息？”
“钟馗神性。”钟旭一字一顿，眼中光芒闪动，“虽然极其微弱，但确实是钟馗神性的气息。而且……很纯粹，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