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脚下青石板瞬间龟裂,陆瑾身形如同一道狂暴的白色闪电,撕裂空气,直冲谷畸亭而去!
谷畸亭独眼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黑点!
他怎么也没想到,陆瑾这老头子脾气火爆到了这种地步,说打就打,连一句开场白都不多给!
他本能地想要后撤闪避,但失去了一只眼睛,他对距离和速度的判断力早已大打折扣。
视线中的盲区,让他的动作慢了致命的半拍。
他下意识地想催动大罗洞观,遁入那常人无法触及的次元空间。
但——
右臂已断!
大罗洞观那繁复的起手结印,仅凭一只左手,根本无法在瞬间完成!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
陆瑾裹挟着逆生三重恐怖力道的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谷畸亭的胸口上!
“呃——”
谷畸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双脚擦着地面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身后那堆高高的柴火垛上。
哗啦一声,粗大的木柴散落一地,将他半个人都埋了进去。
谷畸亭咳出一口鲜血,挣扎着刚从柴堆里爬起半个身子,嘴角的血丝还没来得及擦。
陆瑾根本没打算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白色闪电再次逼近!第二拳、第三拳如同狂风骤雨般接连轰出!
拳风呼啸,撕裂空气!
谷畸亭独臂难支,只能极其狼狈地抬起仅剩的左臂,护在头脸和胸前要害处勉强格挡。
但这可是逆生三重状态下的陆瑾!每一拳砸下来,都重如千钧!
“砰!砰!砰!”
拳肉相交的闷响在院子里连成一片。
谷畸亭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脚下踉跄后退,好几次差点被地上的木柴绊倒,狼狈到了极点。
道童院里,原本还在干活的年轻道童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斗殴吓得纷纷扔下手里的活计,躲到了远处的屋檐下。
但恐惧之余,这些小道士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好奇与兴奋:
“卧槽!陆老爷子怎么突然发飙动手了?!”
“被打的那个人是谁啊?独臂独眼的……看着有点眼熟?”
“废话!那是前两天刚被发配到咱们道童院扫地的那个老残废啊!”
“我的亲娘咧……一个扫地的杂役,居然能硬扛陆老爷子这么多拳还不死?!”
有几个胆子大的年轻道童伸长了脖子想凑近点看热闹,立刻被旁边年长沉稳的师兄一把薅了回来,压低声音训斥:“都找死啊!退后!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不懂吗?!”
而在院门口。
张正道依旧双手负后,静静地立在那里。
他的神色没有丝毫起伏,完全就像一个局外人,没有半点要插手叫停的意思。
他那双深邃的黑眸,只是死死锁定在谷畸亭的身上。
极其专注地观察着对方在生死绝境下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狼狈的格挡、以及体内每一丝极其细微的炁的流转。
这场单方面的殴打,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砰!”
谷畸亭再次被一脚踹中腹部,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出去好几米,重重地撞在院墙上。
他身上的粗布道袍已经破烂不堪,身上挨了不知道多少拳,嘴角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触目惊心。
但诡异的是。
从头到尾,谷畸亭没有还过哪怕一次手。
他没有反击,没有拼命,甚至连一丝想要玉石俱焚的狠戾都没有暴露出来。
他只是在被动地挨打、格挡、躲闪,偶尔吃痛发出一声闷哼,活像一个认命的沙袋。
“呼——”
陆瑾突然收起拳架,身上的白色炁芒瞬间散去。
他向后退了两步,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靠在墙角大口喘息的谷畸亭。
谷畸亭滑坐在地上,仅剩的左手捂着胸口,独眼低垂着看着地面,没有抬头去看陆瑾。
“为什么不还手?”
陆瑾冷冷地开口,声音中带着强大的压迫感。
谷畸亭胸口剧烈起伏着,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发出了一声极其干涩、凄凉的苦笑:
“还手?”
他用那只沾满灰尘的左手,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右边袖管,又指了指瞎掉的左眼。
“我现在这副连狗都不如的鬼样子,你让我拿什么还手?”
“一只眼睛瞎了,一条胳膊废了。没有双手结印,我引以为傲的大罗洞观,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谷畸亭终于缓缓抬起头。
那只浑浊的独眼看向陆瑾。
那里面,没有当年三十六贼的桀骜,没有被莫名其妙暴打一顿的愤怒,甚至连怨恨都没有。
只有一滩死水般的、彻底认命的平静。
“陆瑾,我认了。”
谷畸亭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油尽灯枯的释然:“我这辈子,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该见识的都见识了。”
“如今落在龙虎山,落在你们手里,你要打就打,要杀就杀,给个痛快就行。”
“我谷畸亭,没有怨言。”
陆瑾居高临下地看着谷畸亭那双死灰般的眼睛。
他静静地看了很久,足足有十几秒。
终于,陆瑾眼中的锐利一点点散去。
他没有再动手,而是转过身,大步走回了院门口张正道的身边。
陆瑾微微凑近张正道,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
“正道,他是真的服了。”
“我刚才逼得那么紧,他体内连一丝反抗的炁都没有凝聚。这老小子,脊梁骨是真的被打断了,不是装的。”
张正道看着远处坐在地上的谷畸亭,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事情试探完了。
陆瑾转过头,看了一眼靠在墙角的谷畸亭,又看了看满地散落的木柴和倒在地上的扫帚。
他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语气极其随性,还带着那么点黑色幽默:
“行了,老头子我气也出了,试也试完了。”
“赶紧爬起来,继续扫地吧。别在这儿装死,耽误了你们道童院的干活进度。”
谷畸亭坐在地上,明显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反应过来,刚才还一副要活劈了自己的陆瑾,怎么突然就让他回去接着扫地了。
片刻后,谷畸亭缓缓撑着墙壁站了起来。
他弯下佝偻的腰,用仅剩的左臂,极其费力地捡起掉在地上的那把破扫帚。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陆瑾的背影,独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到柴堆旁,默默地开始重新清扫刚才因为打斗而弄得满地狼藉的灰尘。
远处的道童们面面相觑,一个个大眼瞪小眼,完全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神仙剧情,更没人敢上前去帮那个残废老头一把。
“陆前辈,走吧。”
张正道收回目光,转身便朝着院外走去。
……
陆瑾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在阳光下一下下挥动着扫帚的佝偻背影。
他摇了摇头,快步跟上了张正道。
两人走出道童院,沿着来时的青石小径,并肩往回走。
一路上,陆瑾沉默了很久,似乎还在消化刚才那种极其不真实的割裂感。
“正道。”陆瑾突然开口,“你说……他刚才说的‘认了’,是真的死心了吗?”
张正道脚步未停,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
“陆前辈刚才不是已经亲自验证过了吗?”
陆瑾点了点头,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也是。老夫打的拳,老夫自己心里有数。”
但他顿了顿,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
“不过,刚才他认出我,提到郑子布的时候……”
“他那个表情,那种眼神,绝对不像是装出来的。”
张正道走在前面,没有接话。
阳光透过竹林,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青石板路上,只剩下两人平稳的脚步声。
……
从道童院出来,两人并肩走在返回天师府的青石小径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两侧茂密的竹叶,在斑驳的青石板上洒下细碎的光影。
一路无话。
陆瑾走得很慢,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整个人似乎还沉浸在刚才那种极其复杂、压抑的情绪里,步子迈得异常沉重。
而走在他身侧的张正道,依旧是双手负后。
神色淡然得仿佛刚才只是去后院看了场蚂蚁搬家,步伐从容,连衣角都没沾上半分尘土。
走出去了约莫几百米。
张正道微微侧目,看了一眼旁边闷头走路的老头,语气平淡地率先打破了沉默:
“陆前辈,不打算从谷畸亭身上找线索了?”
陆瑾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掩饰,只是停在原地,重重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里,透着一股英雄迟暮的深深无奈。
张正道没有停步,只是放慢了速度,语气依旧是那种理智到近乎冷酷的条理清晰:
“刚才在道童院,陆前辈把人揍得毫无还手之力,明明有大把的机会揪着他的领子,逼问当年甲申之乱的细节。”
“但您打完出完气,就直接转身走了。”
张正道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陆瑾,一针见血地戳穿了老人的心思: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您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就已经在心里放弃从他嘴里套取信息的打算了。”
“我说的,对吗?”
陆瑾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微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竹叶落在他的脚边。
终于,陆瑾缓缓地点了点头,那张满是风霜的老脸上,扯出一个极其苦涩的笑容:
“你说得对。”
“我是真的……不想,也下不去那个嘴去问了。”
陆瑾抬起头,看着斑驳的竹林,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正道,你能理解那种感觉吗?找了大半辈子、恨了大半辈子的一个绝顶高手,最后发现他断了胳膊、瞎了眼,穿着最下等的粗布衣服,佝偻着腰在扫地……”
“再一想到,他当年跟子布是跪在地上磕过头的结拜兄弟……”
陆瑾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
“我陆瑾虽然脾气爆,但我不下作。对着这么一个已经被你彻底打断了脊梁骨、废了半条命的残疾老头,我实在是逼问不出口。”
“更何况……”
陆瑾睁开眼,自嘲地笑了一声:
“就算我拉下老脸去逼问,他这种宁可在这儿扫地也不自杀的滚刀肉,未必肯开口。就算开口了,从他那张嘴里吐出来的东西,也未必有一句真话。”
“与其跟他在这儿无休止地纠缠、互相恶心,我还不如另寻他路。”
张正道听完这番肺腑之言,微微点了点头。
他没有顺势出言安慰,也没有因为线索中断而追问,只是极其平淡地给出了四个字的评价:
“想得通透。”
陆瑾的“复杂心情”与最终方案
两人继续顺着小径往前走。
气氛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次的沉默,比刚才多了一丝焦灼。
陆瑾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满了“纠结”二字。
他那两道花白的眉毛一会拧紧,一会松开,走两步就要用余光瞥一眼身边的张正道,一副欲言又止、百爪挠心的模样。
此刻,陆老爷子的内心,正翻江倒海地激烈交战着。
“谷畸亭这条最直接的路,算是彻底走不通了……”
“那接下来特么的该怎么办?难道我折腾了大半辈子,今天就这么灰溜溜地算了?”
“不行!绝对不行!我陆瑾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这几个心结!”
“可是……天下之大,现在还能去哪儿查?当年甲申三十六贼,死的死,逃的逃,藏的藏,骨头渣子都快烂没了……”
“除非……”
陆瑾的脑海中,突然如闪电般划过一个极其隐秘、极其凶险的地名。
“吱——”
陆瑾的脚步猛地在青石板上刹住。
他霍然转过身,直面张正道,那一瞬间,他眼中的纠结和迷茫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正道!我还有一条路!”
陆瑾死死盯着张正道,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发颤:
“既然不能从谷畸亭这个活人身上找线索……”
“那就只能去一个地方,去那个‘源头’看一看了!”
张正道停下脚步,看着如临大敌的陆瑾,微微挑了挑眉:
“什么地方?”
“二十四节通天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