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郭开为了如何优雅地卖国而抓心挠肝时,千里之外的咸阳,气氛已经热烈到了顶点。
“诸位,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孟雄红光满面,端起酒杯,“明日卯时,宫门一开,便是我等改天换地之时!”
西乞术得意洋洋地抚着胡须:“孟兄放心,禁军范无忌那边,我已经亲自确认过了,绝无问题。明日早朝,咸阳宫的宫门,将为我等敞开!”
一直沉默的白里奇,此刻也难掩激动,但他还是多问了一句:“范无忌此人,素来刚正,对嬴烈更是忠心耿耿,为何会突然反叛?此事……会不会有诈?”
“哈哈哈,白兄多虑了!”西乞術闻言大笑。
他故作神秘地说道:“你们有所不知,范无忌那宝贝独子,前几日游湖,‘意外’落水身亡了。而我的人查到,事发前,黑冰台的人曾在湖边出现过!”
“嬴烈这是在敲打他啊!经过我的劝说后,范无心中怨恨滔天,这才下定决心,与我们共襄盛举!”西乞术端起酒杯,一脸的智珠在握,“哀兵必胜,这范无忌,现在就是一头被逼疯了的饿狼,咬起人来,比谁都狠!”
孟雄:“好!不管他为何反叛,只要他肯开门,就是大功一件!事成之后,许他国尉之位,封万户侯!”
“就算他是假意投靠,我等也有后手,又有何惧?”
“来!共饮此杯,预祝我等大业得成!”
“干!”
……
与此同时,秦皇寝宫。
嬴烈披正与嬴冰人对弈。
棋盘之上,黑子已成合围之势,将白子杀得只剩最后一口气,眼看就要彻底崩盘。
“陛下,范无忌那边,已经上钩了了。”
“呵呵。”嬴烈落下一子,看似随意,却让整个棋盘的局势变得微妙起来。他头也不抬地问道:“他儿子呢?”
“回陛下,小范公子很好,昨天还嫌宫里的鸡腿不够辣,让属下给他换个厨子。”
“这小兔崽子,跟他爹一个德性,就是个吃货。”嬴烈笑骂了一句,
“一出好戏,总得有几个像样的角儿。朕倒是好奇,明日朝堂上,除了这三只老鼠,还会有多少人陪着他们一起跳出来。”
说到这里,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随手拿起旁边的丝帕捂住嘴。
“陛下!”嬴冰心里一紧,眼中满是担忧。
“无妨。”嬴烈毫不在意地将丝帕扔进火盆,火焰升腾,将其吞噬。他语气平淡,
“去吧,让范无忌按计划行事。告诉他,演得像一点,别让朕失望。”
“诺!”嬴冰躬身退下。
……
次日,雨声淅淅沥沥。
卯时未至,天色依旧昏沉,细雨笼罩着整座咸阳城,让这座雄城平添了几分肃杀。
咸阳三月雨,如丝亦如刀。洗尽旧尘埃,静待风雷招。
此时嬴烈已经穿戴整齐,黑金龙袍衬得他本就威严的面容更加深沉。他对着镜子整理着自己的冠冕。
“走吧,上朝。”
“诺!”
......
今日的咸阳宫,安静得有些过分。
当嬴烈踏入章台宫时,百官还未有一人至。
他一步步走上那九十九级台阶,坐到龙椅上,俯瞰着空荡荡的朝堂。
他想起了三十年前,自己也是这样坐在这里,看着下方那些成亥之乱的叛逆,血流成河。
如今,新法推行三十年,大秦国力蒸蒸日上。
而樱桃,却已是白骨一堆。
这至高无上的权力,终究只剩下他一个孤家寡人。
嬴烈闭上眼,静静地等待着。
......
雨声继续淅沥。
百官们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陆续走进章台宫。
嬴烈端坐于龙椅之上,神色平静。
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早朝开始又结束。
眼看就要到下朝的时辰,百官们都松了口气,准备开溜。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陛下,臣,有本要奏!”
一名身穿御史官袍的官员从队列中走出,手持玉笏,正是御史吕崇。
他这一出列,整个大殿就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不知道这老东西今天要弹劾谁了。
吕崇深吸一口气,声音慷慨激昂,响彻整个章台宫。
“陛下!臣要弹劾您!”
满朝哗然!
“臣闻,我大秦自建国百年以来,百年君上,皆以东出函谷、一统中原为毕生之志!然陛下,却置祖宗基业于不顾,穷兵黩武,远征西域!”
“西域乃不毛之地,遍地黄沙,鸟不拉屎!为攻伐一马其顿,耗费国帑何止亿万?征发青壮数十万!致使关中良田荒芜,民怨沸腾!此乃好大喜功,劳民伤财之举!已违背我大秦东出争霸之祖训!”
吕崇一番话说完,殿内顿时炸开了锅。
“放肆!吕崇,你竟敢污蔑陛下!”
“妖言惑众!西域乃我大秦西陲屏障,陛下此举乃是为万世开太平,岂是尔等鼠目寸光之辈所能理解!”
忠于嬴烈的老臣们气得胡子直抖,指着吕崇破口大骂。
而老氏族的官员则纷纷出列“打圆场”,实则暗中支持。
“王大人息怒,吕御史也是为国分忧嘛。”
“是啊是啊,言者无罪,陛下圣明,定会体察臣等苦心。”
朝堂之上,一下就乱成了一锅粥。
然而,龙椅之上的嬴烈,却仿佛睡着了一般,双目微闭,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就在吕崇以为嬴烈要发怒之时,嬴烈睁开了眼。
他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愤怒、或虚伪、或幸灾乐祸的脸,最后定格在吕崇身上。
“说完了?”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整个大殿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吕崇心中一凛,但看到嬴烈那略显苍白的面色,胆气又壮了起来。
今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心一横,直接将矛头对准了嬴烈本人,声音愈发尖利。
“陛下年迈,精力不济,已现昏聩之相!不仅如此,更纵容长公主嬴姝,与那赵奕未婚先孕,致使我大秦皇室颜面扫地,沦为天下笑柄!”
“此等丑闻,陛下不思如何遮掩,反而不管不顾且大动干戈,遣女伐蜀,置国家颜面于何地?置大秦国运于不顾啊!”
这话一出,比刚才的指责更加恶毒,简直是把嬴烈的脸皮扒下来放在地上踩。
“为大秦江山社稷计!”
吕崇猛地一叩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那句早已在排练了无数遍的大逆不道之言:
“请陛下退位让贤!”
话音落下,整个章台宫彻底安静下来了。
有一些不明所以的官员看着吕崇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连殿外那淅淅沥沥的雨声,都仿佛在这一刻被掐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