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消息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个时辰,就飞遍了成都的大街小巷。
严侯被罢官圈禁,丞相郭开总领全城防务!
一时间,成都城里的茶馆酒肆,瞬间就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严老侯爷被郭相爷给办了!”
“办了好啊!这帮当官的,狗咬狗,一嘴毛!没一个好东西!”一个卖炊饼的汉子,一边揉面一边唾沫横飞,“严泽是忠臣?张休是忠臣?忠个屁!咱们交的钱,哪一文钱没进了他们这帮世家大族的口袋里?换谁当官,不都一样?”
旁边一个算命的瞎子敲了敲竹板,摇头晃脑地说道:“非也,非也。这回可不一样。郭相爷掌权,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好事?”众人不解。
“你们想啊,”瞎子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郭开是什么人?那简直是我蜀地的毒瘤!他守城?他守个鸡毛!我跟你们赌一文钱,这场仗到最后郭相爷就得开城门,喜迎秦师!”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议论。
“卧槽!有道理啊!我怎么没想到!”
“那敢情好啊!我早就想当秦国人了!听说秦国那边分田地,还不收苛捐杂税!”
“可不是嘛!我二舅的儿子的表姑的邻居,就是从秦国那边逃荒过来的,说那边现在顿顿能吃上干的!咱们呢?天天喝稀的!苦蜀久矣啊!”
“郭相爷威武!郭相爷千秋万代!赶紧的吧,别磨叽了,我们都等不及换户口本了!”
一时间,民间舆论竟是一片叫好,百姓们对郭开掌权充满了不切实际的期待,盼星星盼月亮地等着他开城投降。
这些离谱的言论,自然也一字不落地传到了赵四的耳朵里,又通过他,变成了一封密信,摆在了嬴姝的案头。
……
秦军中军帅帐。
嬴姝将那封写满了成都民间奇谈怪论的密信随手扔收起。
“民心可用,郭开……亦可用。”
她轻声自语,随即对着帐外吩咐道:“去,请张将军过来一趟。”
片刻后,张休走进了帅帐。
他身上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但眉宇间的忧色却比之前更重了。这几日,他虽身在秦营,心却悬在成都。
他怕,他怕嬴姝赌赢了。
“公主殿下。”张休拱手行礼。
嬴姝将另一封信推到他面前。
“张将军,看看吧,这是过去两天,成都城里发生的事。”
“禁军夜入张府,满门抄斩,无一活口。”
“严侯被罢官圈禁,郭开总领成都防务。”
轰!
这短短的两行字,如同两道天雷。
他整个人如遭电击,僵在原地,手中的信飘然落地。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陛下他……他怎么会……”
“我张家……我张家满门……”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张休“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瞬间萎靡下去。
“呵呵……呵呵呵呵……”
张休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绝望。
笑着笑着,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
过了许久,哭声渐止。
张休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忠勇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仇恨和疯狂的杀意。
他挣扎着爬起来,对着嬴姝,重重地双膝跪地,磕下一个响头。
“罪将张休,恳请公主殿下!”
“让末将……亲自率军攻城!”
“末将要亲手……宰了郭开和柏鱼那两个畜生!为我张家满门,报此血海深仇!”
“张将军,先起来歇歇吧。”
嬴姝的声音依旧平静,“报仇不急于一时。我估计,用不了多久,成都的城门,自己就会打开。”
张休一愣:“?????”
自己打开?这是什么意思?
“张将军不妨想一想,”嬴姝看着他,循循善诱,“若现在是你领兵,据守成都。面对我二十万大军,以及落凤坡那种武器,你有几成把握能守住?”
张休闻言,心头剧震。
他脑中瞬间浮现出落凤坡那火光冲天的惨状。
那种从天而降、防不胜防的攻击,若是用在人口稠密的成都城里……
他不敢想下去。
张休在心里飞速盘算,脸色愈发惨白。
若是考虑城中百姓的伤亡,或许……或许能守个十天半月,但最终的结果,依旧是城破人亡。这还是他张休亲自指挥!
若是日夜不停地往城里投掷那种瓶子……
张休打了个寒颤,艰难地开口:“若秦军不计代价,成都……守不住,不出三日,城门必开。”
“我守不住,那郭开……他也守不住!”张休的脑子飞速运转,一个荒谬却又极有可能的念头浮了上来,“难道……难道他要献城投降?!”
想到这里,张休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郭开那个贪生怕死的奸贼,害死他全家,最后竟然还能靠着卖国求荣,在秦国享受富贵?
这天理何在?!
他刚要开口,嬴姝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说道:“放心,郭开活不下去的。”
这一句话,轻飘飘的落在张休心上。
他怔怔地看着嬴姝。
他再次跪倒在地,这一次,是心悦诚服。
“末将张休,愿为公主殿下效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下去歇息吧。”嬴姝挥了挥手,
……
时间,就这么慢悠悠地过去了整整两日。
成都城头。
郭开懵了。
彻底懵逼了。
秦军围住成都之后,就跟在这儿扎根了一样。
不攻城,不骂阵,甚至连个劝降的使者都不派。
每天天一亮,秦军大营里就吹响号角,士兵们开始操练,吼声震天。到了饭点,伙夫营那边就飘来诱人的肉香。吃完饭,人家就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晒太阳、擦兵器,到了晚上,准时熄灯睡觉。
规律得就像在自己家后院度假一样!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打法?”郭开抓着自己的头发,整个人都快疯了。
他现在就感觉自己像一个脱光了衣服,摆好了各种姿势,准备迎接恩客的小娘子,结果恩客坐在床边,开始打坐念经了!
这谁受得了啊!
“你们倒是打啊!你们不打,我怎么守?!”
“你们不摆出攻城的架势,怎么能体现出我郭开守城的艰难卓绝?!”
“你们不表现得凶神恶煞一点,怎么能反衬出我为了全城百姓,忍辱负重、开城献降的伟大?”
“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