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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终极一博

    一、开天之局

    “开天局”设在“天局”总坛的核心——一座名为“无相殿”的奇异建筑之内。

    无相殿呈八角形,八面墙壁皆由整块水晶砌成,内外通透,却因光线折射原理,从内望外一览无余,从外窥内却只见流光溢彩。殿中央是一座高三尺、径丈二的圆形赌台,台面以整块墨玉雕琢而成,温润如脂,却冷冽似冰。

    此刻,殿内灯火通明,却寂静如死。

    花痴开立于赌台北侧,一袭青衫洗得发白,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精瘦而有力的小臂。他的眼神依旧带着三分痴意七分清明,仿佛这场赌上性命的决战,与街头掷骰子赌铜板并无分别。

    南侧,天局首脑负手而立。

    这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面如冠玉,眉目疏朗,着一袭月白长袍,腰间悬一块羊脂玉佩,通身上下无半分煞气,倒像个饱读诗书的世家子弟。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这便是执掌天局二十余年、令整个赌坛闻风丧胆的“天算子”?

    “二十年了。”天算子开口,声音平和如老友叙旧,“自你父亲死后,这无相殿再未开过赌局。今日为你重开,也算有始有终。”

    花痴开没有接话,只静静地看着对方。

    天算子微微一笑:“你不必这样看着我。你父亲的死,我确实脱不了干系——他是我请来的,规矩是我定的,司马空和屠万仞是我派去的。但我没有杀他,是他自己选择了死。”

    “我知道。”花痴开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夜郎叔说过,父亲的死,一半是被人所害,一半是求仁得仁。我只是不明白——他求的是什么仁?”

    天算子沉默片刻,抬手在赌台上轻轻一拂,墨玉台面竟缓缓裂开,露出一方三尺见方的凹槽,槽内静静躺着三样东西:

    一副牌,九颗骰,一枚玉扳指。

    “这三样东西,你认得不认得?”

    花痴开的目光落在玉扳指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枚羊脂白玉扳指,通体莹润,只在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花”字。这是花家祖传之物,父亲生前从不离身,据说临终前曾托人转交母亲,却不知为何落在此处。

    “这扳指,是你父亲最后的赌注。”天算子的声音依旧平静,“那一局,他若赢了,可得黄金百万两,外加我天局半壁江山。他若输了,只需交出一样东西——他的命。”

    “什么局?”

    “生死局。”

    花痴开眉头微皱。

    “赌坛有三局,你可知是哪三局?”

    “赌钱局,赌命局,赌神局。”花痴开缓缓答道,“赌钱局赌的是身外之物,输赢不过一时得失;赌命局赌的是生死存亡,输赢便是阴阳两隔;赌神局赌的是道统传承,输赢关乎赌坛千年气运。”

    “不错。”天算子点头,“但你可知,在这三局之上,还有一局?”

    花痴开心中一动,想起夜郎七曾含糊提过的只言片语,沉声道:“生死局?”

    “生——死——局。”天算子一字一顿,“不是赌命,是赌生死。赌命局,输的人死,赢的人活。生死局,输的人和赢的人,都得死——只活一个。”

    “什么意思?”

    “生死局,赌的不是胜负,是因果。”天算子目光幽深,“赢的人,承接输的人的因果。若输的人罪孽深重,赢的人便要替他承受报应;若输的人心愿未了,赢的人便要替他完成遗愿。你以为你父亲是输了吗?不,他赢了。”

    花痴开脑中轰然一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炸裂开来。

    “他赢了我。”天算子继续道,“那一局,他不仅赢了我的钱,赢了我的势,还赢了我的因果。我天算子二十岁出道,三十岁建天局,四十岁一统赌坛,手上沾的血,欠的债,结的仇,多得数不清。这些因果,本该由我承受,可你父亲赢了——于是,他替我死了。”

    “所以,你派司马空和屠万仞去杀他,是为了……”

    “不。”天算子摇头,“司马空和屠万仞不是我派的,是他们自己去的。我天局虽以赌立世,却从不暗杀对手。你父亲死于何人之手,你比我清楚。我只做了一件事——在他死后,收回了这枚扳指。”

    花痴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沉声道:“今日这局,怎么赌?”

    天算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你不问当年的事了?”

    “问完了。”花痴开道,“你说了真话,我听明白了。剩下的,是家仇,与你无关。今日我只问你,怎么赌?”

    “好!”天算子抚掌而笑,“不愧是花千手的儿子,不愧是能走到这里的人。既如此,我便告诉你——”

    他指着赌台上的三样东西:“牌,骰,扳指。牌是千门至宝‘天罡牌’,骰是江湖绝品‘地煞骰’,扳指是你父亲的遗物,也是开启这无相殿唯一机关的信物。今日之局,便用这三样东西来赌。”

    “赌法?”

    “三局两胜。”天算子道,“第一局,赌牌。第二局,赌骰。若前两局打平,便赌第三局——赌这枚扳指。至于第三局的规矩,到时候再说。”

    花痴开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夜郎叔呢?”

    天算子微微一怔,旋即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倒是念旧。放心,他在殿外候着,若你赢了,自能相见。若你输了……”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花痴开点点头,不再多言,只将目光投向赌台。

    “谁来执局?”

    “自然是它。”天算子抬手一指,殿角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着一袭灰色长衫,步履之间无半分声响,仿佛鬼魅。他走到赌台正中站定,向两人各施一礼,开口时声音苍老而平和:

    “老朽无名,忝为天局司局人,今日为两位执局。局中规矩,唯二字而已——公平。”

    花痴开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第一局,赌牌。”无名老者从怀中取出一副牌,铺在墨玉台面上,“牌为天罡牌,共三十二张,分十六门。规矩由两位商定。”

    “简单些。”天算子道,“各抽三门,比大小。三门全胜或两胜一平者赢。平局则加赛一轮。”

    花痴开点头。

    无名老者将牌洗匀,双手一推,三十二张牌在墨玉台面上铺成一条长龙,牌面朝下,整整齐齐。

    “请。”

    天算子微微一笑,抬手虚引:“客随主便,你先请。”

    花痴开没有客气,走到台前,凝神静气,右手缓缓伸出。

    这一瞬间,殿内的气氛骤然凝固。

    二、天罡三十二

    花痴开的手指悬在牌面上方三寸处,没有落下。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中倒映着那三十二张牌,仿佛在看着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殿内灯火通明,照得水晶墙壁流光溢彩,却没有一丝风,没有一丝声响,连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

    天算子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神色间看不出丝毫波澜。

    忽然,花痴开的手指动了。

    不是落下,是轻轻一颤,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触碰。紧接着,他的目光从牌面移开,落在天算子身上,看了片刻,又移开,落在无名老者身上。

    “这牌,不对。”

    此言一出,天算子眉头微微一挑,无名老者却依旧面无表情。

    “何处不对?”

    “天罡牌,以天罡星命名,三十二张对应三十二天罡,牌面纹路与星象相合。”花痴开缓缓道,“但这副牌,纹路虽然精细,却与真正的天罡星位差了三分。这不是天罡牌,是仿品。”

    天算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眼力。这确实不是天罡牌,是我让人仿制的。真正的天罡牌早已失传,世间再无一副。用这副仿品,可有不妥?”

    “没有。”花痴开道,“我只是确认一下,是否有人能在牌上做手脚。”

    “谁能在我天局的无相殿,在你花痴开面前做手脚?”

    “你。”

    天算子闻言,不仅不恼,反而露出赞赏之色:“谨慎,细致,不轻信,不盲从。你比你父亲当年更胜三分。好,我告诉你,这副牌确实动过手脚——但不是现在,是在制作之时。牌面纹路中藏有暗记,只有识得的人才能分辨。你我同识此记,公平。”

    花痴开点点头,不再多言,右手落下,轻轻按在第七张牌上。

    他没有掀开,只是按着,仿佛在感受什么。片刻后,他收回手,又按在第十五张牌上。如此反复三次,他选定了三张牌。

    天算子见状,也不迟疑,同样选出三张。

    无名老者上前,先翻开天算子的三张:

    天罡第七——天猛星,点数九。

    天罡第十二——天满星,点数八。

    天罡第二十三——天微星,点数六。

    总计二十三。

    再翻开花痴开的三张:

    天罡第三——天机星,点数十。

    天罡第十一——天富星,点数九。

    天罡第十九——天雄星,点数七。

    总计二十六。

    第一局,花痴开胜。

    天算子看着那三张牌,眉头微微皱起,旋即又舒展开来:“好手法。你不仅识破了暗记,还利用暗记误导了我。你选的三张,都是暗记最明显的,让我以为你会选那些牌,于是故意避开——结果你偏偏选了它们。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妙。”

    花痴开没有接话,只静静等待第二局。

    无名老者收起牌,取出骰。

    三、地煞九宫

    九颗骰,在墨玉台面上排成一个九宫格。

    “地煞骰,每颗六面,分一至六点,但有一处不同——”天算子指着那九颗骰,“这九颗骰,每一颗的六面点数都被人动过,不是标准的二三四五六,而是各有增减。有的骰子两面都是六点,有的骰子没有一点,有的骰子甚至有七点——当然,那七点是用特殊手法刻上去的,寻常人看不出。”

    花痴开凝视着那九颗骰,忽然问道:“规矩?”

    “你我各掷三次,每次三颗,取点数之和。三局总分高者胜。”天算子道,“但有一个条件——每次掷出的骰,必须全部落在这墨玉台面上,若有一颗滚落,这一局便算零分。”

    花痴开点头。

    “你先来。”天算子抬手虚引。

    花痴开上前,伸手取了三颗骰。他没有立刻掷,而是将三颗骰放在掌心,轻轻掂了掂,又凑到眼前细看,最后放在耳边摇了摇,倾听那细微的碰撞声。

    殿内一片死寂。

    足足一盏茶功夫,花痴开才将三颗骰放下,又换了另外三颗。如此反复,他将九颗骰全部验过一遍,这才重新拿起最初选定的三颗。

    “可以了?”

    花痴开点头,右手一扬,三颗骰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落在墨玉台面上。

    叮叮叮——三声脆响,骰子旋转不休,许久才渐渐停下。

    六点,六点,七点。

    总分十九。

    天算子目光一闪,轻声道:“十九点,好手法。这三颗骰,一颗有两面六点,一颗有两面六点,一颗有一面七点两面六点——你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摸清了每一颗骰子的点数分布,还选出了最优组合。佩服。”

    说罢,他也上前取了三颗骰。

    与花痴开不同,他没有验看,直接抓起三颗便掷。

    叮叮叮——

    五点,六点,六点。

    总分十七。

    第二掷,花痴开又取三颗,这次掷出的是一颗六点、一颗六点、一颗五点,总分十七。

    天算子第二掷,四颗六点——他这一局掷的只有两颗骰?众人定睛一看,原来他这一掷只用了两颗骰,另一颗捏在手中没有掷出。

    “规则只说每次掷三颗,没说必须同时掷。”天算子淡淡道,“我分两次掷,总可以吧?”

    无名老者点头:“可以。”

    于是天算子第二掷的总分,是十二加另一颗骰的点数——六点,总计十八。

    第三掷,花痴开掷出十六点。

    天算子掷出十九点。

    三局总分:花痴开十九加十七加十六,总计五十二。天算子十七加十八加十九,总计五十四。

    第二局,天算子胜。

    四、生死扳指

    两局战罢,一胜一负。

    无名老者看向两人,沉声道:“前两局平,需加赛第三局。第三局,赌扳指。”

    天算子从赌台上拿起那枚玉扳指,托在掌心,目光幽深:“这扳指是你父亲的遗物,也是开启这无相殿机关的信物。你可知道,这无相殿为何叫无相殿?”

    花痴开摇头。

    “因为这座殿本身,便是一个赌局。”天算子道,“八角水晶壁,墨玉赌台,皆有机关。若有人能在这殿中赢我最后一局,便可开启机关,得见我天局真正的秘密。若赢不了……”

    他没有说完,只是轻轻转动扳指,殿内忽然响起一阵轻微的机括声。

    花痴开抬眼望去,只见八面水晶墙壁缓缓转动,折射出的光芒不断变化,将整个大殿映照得流光溢彩,恍如梦境。

    “第三局的规矩很简单。”天算子道,“你我各执这扳指一刻钟,谁能在这殿中找出机关所在,并以扳指开启,谁便胜。若都找不到,算平局,另加赌法。”

    花痴开沉默片刻,忽然问道:“若我找到了,开启机关,会看到什么?”

    天算子微微一笑:“你会看到,你父亲当年真正赢我的那一局。”

    花痴开心头一震,不再多言,伸手接过扳指。

    扳指入手温润,仿佛还带着父亲当年的体温。他将扳指套在拇指上,缓缓转动,目光扫过殿内的每一寸角落。

    水晶壁,墨玉台,无名老者,天算子,以及——自己的影子。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不是水晶壁,不是墨玉台,而是自己的影子。那影子映在水晶壁上,被折射的光线切割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在微微颤动。而在那些碎片之中,有一个碎片格外明亮,格外清晰,仿佛不是影子,而是真实的存在。

    花痴开缓缓转身,顺着那碎片的方向看去——

    他看到了天算子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正看着他,眼中没有敌意,没有杀意,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而在那瞳孔深处,有一个极小的光点,正在微微闪烁。

    花痴开忽然明白了。

    他取下扳指,走到天算子面前,抬手——将扳指轻轻按在天算子的眉心。

    机括声大作。

    八面水晶壁同时停止转动,墨玉赌台从正中裂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台阶。台阶尽头,隐约可见一点光亮。

    天算子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赢了。”他说,“那台阶尽头,便是你父亲当年留下的东西。去吧,他在等你。”

    花痴开看着他,忽然问道:“你是谁?”

    天算子睁开眼睛,微微一笑:“我是你父亲最好的朋友,也是他最恨的仇人。我是天算子,也是……算了,你下去便知。”

    花痴开不再多问,转身走向台阶。

    他的身影渐渐没入黑暗,只余下那枚扳指,在天算子眉心留下一个淡淡的印记。

    殿外,夜郎七仰望星空,忽然老泪纵横。

    因为他知道,从今夜起,赌坛再无天局,只有一个痴儿,开了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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