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江新城南门，晨雾还没散透。
雷虎手里拎着根半米长的空心钢管，在排队上工的降兵队伍里来回溜达。
“收肚子！都给老子把肚子吸回去！”雷虎一钢管抽在旁边的沙袋上，震得泥土乱掉，“看看你们现在的德行！一个个脸大脖子粗的！这哪里是刚收编的难民？这简直是一群土财主！”
降兵队伍里，毒蛇帮的光头老大毒蛇苦着脸，拼命往回吸肚子。
“雷长官，这也怪不得咱们啊。”毒蛇委屈巴巴地小声嘀咕，“那杂粮粥里全是肉坨子，窝头大得能砸死狗。兄弟们大半年没开过荤，一不小心吃顶了，这红光满面的气色压不住啊。”
“压不住也得压！”雷虎横了毒蛇一眼，指着旁边的几口大黑锅，“去！把锅底灰全给我刮下来！每人脸上抹两把！衣服撕烂点！走起路来得打晃，要那种随时会饿死倒地的虚弱感。谁要是敢当着上京来人的面打个饱嗝，今天晚饭的炖肉配额直接清零！”
几万降兵一听要扣肉，吓得连连点头，赶紧排队去抠锅底灰，往自己脸上和身上一通乱抹。
林墨穿了件半新不旧的冲锋衣，站在高墙上往下看。
“老板，全安排妥了。”铁山快步走过来，指了指下面城墙的火力点，“十二辆坦克和重炮全塞进地下车库最深处了。外墙上的机枪撤了八成，换成了平江毒蛇帮那批炸膛退役的土铳。保准天枢的人看了直摇头。”
“海州那边刚才发来密电。”蜂后走过来递上一张纸条，“赵明哲的专机已经起飞，预计二十分钟后抵达东江领空。”
林墨接过纸条揉碎，随手扔进风里。
“上京这帮人，最喜欢看地方军阀互相撕咬。”林墨拍了拍衣服上的浮灰，“走吧，去见见这位大财主。记住，等会都给我把腰弯下去一点，咱们现在可是穷得揭不开锅的弱势群体，要对上京的贵人保持礼数。”
二十分钟后。
天际线尽头传来沉闷的引擎轰鸣声。
一架印着天枢标志的银灰色重型运输机穿透云层，开始降低高度，绕着东江新城盘旋。
机舱内。
赵明哲站在防弹舷窗前，举着高倍望远镜往下看。
底下的景象，让他十分满意。
东江新城的南门外，是一片巨大的黄泥地。
四万多衣衫褴褛、浑身黑灰的流民，正拿着生锈的铁锹在烂泥坑里乱挖。
队伍毫无秩序，时不时还有几个人因为抢夺一把洋镐打作一团。
再看那高耸的混凝土城墙上。
稀稀拉拉站着几个卫兵，手里端着的步枪连烤蓝都磨没了。
火力点更是可笑，竟然架着几把造型古怪的双管猎枪，甚至还有两架用铁管焊接的土制抛石机。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草台班子。”赵明哲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副官，语气充满鄙夷，“我就说林墨是在虚张声势。四万人砸在他手里，根本消化不掉。你看看下面乱的，这就是个放大版的难民营。”
副官凑过来，顺便奉承了几句。
“长官英明。他连这几万人修个护城河都管不好，怎么可能对天枢构成威胁？昨晚咱们把物资给了海州的夜莺，估计林墨现在正焦头烂额呢。”
“通知驾驶舱，降落。”赵明哲整理了一下衣领，顺手把那份委任状夹在腋下。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南门外勉强清理出来的一片空地上。
舱门打开，液压舷梯缓缓降下。
赵明哲带着四个全副武装的内环近卫军，大摇大摆地走了下来。
林墨带着铁山和蜂后，早已经等在跑道边。
铁山故意弓着背，手里拿着把没上膛的土枪。蜂后更是把头发弄得乱糟糟的，显得灰头土脸。
“林首领。”赵明哲走上前，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鄙人天枢特派调查员，赵明哲。久仰大名了。”
林墨伸手跟他握了一下，满脸急切，直接切入正题。
“赵长官，可算把您盼来了！”林墨搓着手，指着身后那乌泱泱几万人，“天枢那份通电我听到了。可您看看这几万张嘴，东江实在养不起了！上京拨的粮食和弹药在哪里？赶紧卸货吧，再拖一天，这帮人就该炸营了！”
赵明哲看着林墨这副急躁又窘迫的样子，心中越发得意。
就这点定力？还想在废土称王称霸？
“林首领，物资的事情不急。”赵明哲慢条斯理地拿出那份委任状，“我是代表统帅部，来宣读任命的。从今天起，你就是东江守备军总司令，少将军衔。”
他把委任状递过去，顺便观察林墨的反应。
林墨接过那张印着红印的纸，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然后抬起头。
“这就没了？”林墨把委任状塞进兜里，脸上的急切变成了隐隐的怒气，“空头支票？我收编了四万人给你们南方战区擦屁股，你们连一粒米都不给？刚才飞机降落的时候，我可听着引擎声音不对，这机舱里是空的吧？”
赵明哲哈哈大笑，拍了拍林墨的肩膀，假意安抚。
“林司令，别发火嘛。天枢的物资可是很紧张的。而且……”赵明哲故意拖长了音调，压低声音，“我们昨晚因为天气原因，迫降在了海州。”
林墨脸色瞬间变了。
铁山更是很配合地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大眼睛看着赵明哲。
“你……你把物资送给夜莺了？”林墨一把揪住赵明哲的衣领。
四个近卫军立刻举起枪，对准了林墨。
铁山和雷虎也不甘示弱，端着土枪顶了上去。
双方瞬间剑拔弩张。
“林司令，冷静！”赵明哲也不反抗，任由林墨揪着领子，“海州条件艰苦，夜莺总管手里连把像样的枪都没有。上京觉得，资源应该合理分配。您手握四万大军，这点小事，想必不会跟自己人计较吧？”
林墨猛地推开赵明哲，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但在赵明哲看来，林墨这是愤怒到了极点，却又因为忌惮天枢的实力而不敢发作。
“好，很好。”林墨咬牙切齿地指着赵明哲，“上京这手玩得真漂亮！拿我的粮去喂白眼狼！这少将和狗屁司令我不要了！东江我也不管了！这四万人你带走吧！”
“林司令这就说气话了不是。”赵明哲目的达成，也不再刺激林墨，“我这次来，除了授衔，还要实地考察东江的防御情况。上京需要一份详细的报告。不知林司令能否安排我们在城内住下？”
赵明哲提出进城，显然是想近距离摸清东江的虚实，最好能策反几个高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