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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郑和钓鱼

    镇海七号底舱。

    那个月牙刺青的细作被赵老四敲断了三根手指,嘴里倒豆子一般往外吐情报。

    陈祖义的势力范围,多少条船,什么武器配置——全说了。

    赵老四把矿镐往腰间一插,冲郑和竖起大拇指。“大人,这货的嘴比他的骨头软多了。”

    郑和没接话。他蹲在这个满脸血污的细作面前,手里捏着那张指甲盖大小的纸条翻来覆去地看。

    “你是陈祖义的人?”

    “是……小的是旧港的。”细作的声音抖得厉害,断指处的血还在往外冒。

    “他一共往舰队里塞了几个?”

    细作愣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赵老四提起矿镐。

    “三个!一共三个!”细作尖叫,“一个在征服者号的底舱苦力里,一个混进了第十二号商船的水手队伍,还有就是小的。”

    郑和站起身。

    “阿力,去把另外两个也找出来。别惊动其他人。”

    独眼龙阿力咧嘴一笑,带着两个狼兵钻进了连接各舱的通道。

    郑和走到舷窗前。

    海面上月光铺了一层碎银子,四十艘巨舰排成的纵队在洋面上拉出长长的黑影。底舱明轮的节拍声从脚底传上来,闷而沉,跟心跳合在一处。

    “陈水生。”

    “在。”

    “你算一下,如果我们不走占城补给,直接插满剌加海峡,淡水和口粮撑得住几天?”

    陈水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各船的储备数字。“淡水够十二天。口粮够十五天。但火药不能沾海水,南边风浪大,得把底舱的药桶重新加固。”

    “够了。”郑和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个瘫在地上的细作身上。

    他忽然笑了。

    赵老四看郑和笑了,后脖颈的汗毛竖了起来。跟着镇国公打了两年仗,他见过各种笑。范统啃猪蹄的笑是要宰人,朱高煦磨刀的笑是要杀人,而郑和这个笑——比前两种加起来还让人发毛。

    “这个人,别杀。”郑和指着细作说。

    “留着?”赵老四不理解。

    “你不是要给陈祖义送信吗?”郑和拍了拍细作的肩膀,“按照我的意思写。”

    细作瞪大了眼。

    “告诉你的主子——大明舰队遭遇风暴,损失三艘商船,征服者号主桅断裂,舰队被迫返回占城修整。预计二十天后才能重新南下。”

    细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郑和一个手势止住。

    “你把信发出去。信鸽是你自己带的,你知道怎么放。”郑和站起来,“如果陈祖义收到这封信,你活。如果他没收到……”

    郑和没说完。

    赵老四,矿镐在甲板上磕了两下。

    细作拼命点头。

    一刻钟后,一只灰色信鸽从镇海七号的甲板上振翅飞向南方的夜空。

    郑和站在船尾,看着信鸽消失在月光里。

    陈水生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大人,这信发出去,陈祖义信不信?”

    郑和说,“待会等阿力将军把其他两个细作找出来,也按照这个传出信号,三个人三封信,足够了!”

    “五百艘船挤在旧港,各路人马各怀心思。多耗些这么多天,联盟士气就散一半。”郑和转身走向舵楼,“而我们七天就到,出其不意,跟船底的兄弟说,三班倒全速前进,不必在乎倭奴苦力的死伤。”

    陈水生吸了一口气,没吸完又憋回去了——他看见郑和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吓人。

    “变阵。全舰队熄灯。”

    命令一层一层传下去。

    四十艘巨舰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熄灭。庞大的舰队融入夜色,在洋面上无声地转向,朝着满剌加海峡的方向切了过去。

    底舱的明轮踩得更快了。苦力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监工的鞭子抽得更勤了更狠了。

    征服者号的水线以上,黑漆漆的黄铜外壳吃饱了月光,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暗金色的弧线。

    旧港。

    信鸽在第三天飞到了陈祖义手里。

    他拆开鹅毛管,看完纸条上的内容,把纸条递给二当家。

    “主桅断了。二十天后才来。”二当家念完,金牙反光,“大哥,还要多等这么久?!”

    陈祖义没说话。他把鸽子翻过来看了看腿环上的暗记,又闻了闻鹅毛管上的火漆味道。

    暗记对得上。火漆是他自己调的配方,外人仿不了。

    “爪哇国的人吵着要回去了。”四当家摇着折扇进来,“他们的三千人每天要吃八百石粮食,仓里快见底了。苏门答腊那边的土著更过分,他们的船漏水,要用咱们的船坞修。”

    陈祖义站在海图前想了很久。

    “让爪哇人先回去。留一百条船和一千人就够了。红毛鬼的弗朗机炮留着,其他的让他们回去待命。”

    “那剩多少?”

    “咱们自己的三百条船,加爪哇一百条,红毛鬼两条。四百来条。”

    二当家搓着手笑。“那咱们也轮换歇歇?弟兄们天天泡在船上,都快长霉了。”

    “轮换。留一半值守,一半上岸。”陈祖义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跟他那个手下的笔迹对得上。

    他把纸条扔进火盆里。

    六天后。

    满剌加海峡北口。天刚蒙蒙亮。

    一层薄雾贴着水面飘。海峡两侧的热带雨林里传来鸟叫和猴子的尖啸。

    雾气里,四十艘大明战舰排成楔形阵,以征服者号为箭头,十艘镇海级战列舰分列两翼,三十艘商船缩在阵型后方。

    所有炮窗打开。三百门大明真理三号重炮的黑洞洞炮口探出船舷,指向前方。

    甲板上,两万五千名将士披甲执锐。义乌矿工蹲在船舷后面,手里攥着厚背砍刀,眼睛盯着雾里的方向。

    赵老四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握紧矿镐。

    “四哥,前面能有多少肥羊?”陈二狗凑过来。

    “线人说四百来条船。”赵老四眯起眼,“四百条船上的金牙、铜钱、珍珠……弟兄们,富贵就在眼前了。”

    身后二十几个处州老乡同时红了眼。

    征服者号舰桥上,郑和手持千里镜,镜片里的雾气一层一层剥开。

    旧港的轮廓浮了出来。

    港湾里密密麻麻全是桅杆。有的挂着骷髅旗,有的挂着红底金鹰旗,有的什么旗都没挂。大部分船只甲板上空空荡荡,水手在吊床上睡觉,炊烟从船尾的小灶上懒洋洋地升起来。

    轮换休息。

    一半的船上只有一半的人。

    郑和放下千里镜。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压压的舰队,看了一眼炮口探出船舷的三百门重炮,看了一眼甲板上两万五千双发红的眼睛。

    “全军。”

    郑和拔出天子剑,剑尖指向旧港。

    “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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