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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雾里开花

    旧港。

    子时刚过,码头上的篝火烧得东倒西歪。

    三百多条海盗船挤在港湾里,桅杆跟一片烧焦的枯树林没两样。岸上搭着七八十顶油布帐篷,酒坛子碎了满地,几个光着膀子的海盗搂着南洋土著女人在沙滩上呼呼大睡。

    二当家金牙刘叼着一根南洋雪茄,坐在一艘三桅快船的船头上骂骂咧咧。

    “他娘的,都怪大明那帮王八蛋。”他冲身旁几个当家的吐了口烟,“以前走占城到满剌加这条线,一个月能截三四条肥羊。绸缎、瓷器、茶叶,随便捞。现在呢?”

    “现在连条渔船都见不着。”五当家拎着半坛椰子酒,嘴里含含糊糊,“上个月好不容易截了条暹罗商船,船上全是臭鱼干,连个铜板都没有。”

    “别提了。”三当家一脚踹开一个醉倒的小喽啰,“这南洋黝黑的土人婆娘,老子碰都不想碰。上回在三佛齐抓的那批,黑得跟锅底灰一样,送回去弟兄们都嫌。”

    金牙刘磕了磕烟灰。

    “等这回把大明那支舰队吃下去,弟兄们就有好日子过了。听大哥说,那帮明狗的船上装的全是瓷器、丝绸,光火炮上包的铜皮就值几十万贯。”

    “操,还得等二十天。”五当家灌了一口酒,“弟兄们的裤腰带都快勒不住了。”

    “等吧。”金牙刘翻了个身,把草帽盖在脸上,“大明的船主桅都断了,修好还得二十天。这回咱们以逸待劳,让明国知道知道,南洋这片海,姓什么。”

    沙滩上有人扯开嗓子唱起了不成调的闽南小曲,和着椰子酒的酸臭味飘了半个港湾。

    值守的船上只有三分之一的人,剩下的全在岸上。

    港湾最内侧,一艘涂了黑漆的大型广船静静泊着。船头挂着一面绣金蟒蛇旗。

    陈祖义站在船弦上。

    他没喝酒。

    五十七岁的老海盗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麻衫,花白的辫子搭在肩上。腰间别着一柄生了铜绿的倭刀,刀柄上缠的鲨鱼皮都磨出了毛边。

    他看着满是雾气的海面。

    满剌加海峡的雾气一年到头都有,子时到寅时最浓。今夜的雾比往常厚了几分,从海峡北口灌进来,把整个港湾罩得严严实实。五步之外看不清人脸,十步之外连桅杆都成了影子。

    二当家金牙刘从岸上回来,踩着跳板上了船。

    “大哥,都安排妥了。一半弟兄上岸轮休,岸上设了三道暗哨。您也进舱歇歇,这儿有兄弟们看着。”

    陈祖义没动。

    “老二。”

    “在。”

    “跟下面的人说,上岸的不准离港口超过三里。谁要是违了,处死。”

    金牙刘愣了一下。“大哥,那封信不是说——”

    “信是信。”陈祖义的拇指搭在倭刀柄上,轻轻摩挲。“我在这片海上混了三十年,活到今天靠的就一条——谨慎。”

    金牙刘不敢再劝,转身下去传令。

    陈祖义一个人站在船弦上。雾气打湿了他的麻衫,贴在背上,凉飕飕的。

    远处,洋人的两艘高舷大船孤零零泊在港湾最外侧。船上灯火通明,隔着雾气能听到里面传出笑声和碰杯的声响。

    洋人的船上,四个红头发、高鼻梁的弗朗机人围着一张铺满羊皮纸的桌子。桌上摆着半瓶朗姆酒和一盏鲸油灯,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舱壁上,晃来晃去。

    “先生们。”为首的弗朗机船长端起酒杯,说的是一口地道的贵族口音,“这次与陈的合作,只是开始。”

    他用手指在羊皮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满剌加海峡一直划到广州。

    “东方人的丝绸和瓷器,在里斯本能卖出百倍的价格。只要打掉大明的舰队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实力,这条航线我们就可以插手,只要打开局面,就能获得国王的支持。”

    “可是,先生,大明的船……”二副灌了一口酒,打了个饱嗝,“情报上说了,明国人的战舰长四十四丈。四十四丈!我们最大的卡拉克船才二十丈。”

    船长摆摆手。“他们的主桅断了,正在占城修。二十天后才能来。到时候我们占据海峡,以逸待劳,我们的弗朗机炮的射程比他们的土炮远三成——让这些土人知道,什么是文明的力量”

    他没说完。

    船体轻微晃了一下。

    不是风浪。是水流。

    一股异样的水流从海峡北口方向涌过来,推得洋船轻轻横摆。

    二副抬头看了看舷窗外的浓雾。什么也没看见。

    “可能是潮汐吧。”他说。

    船长点了点头,继续喝酒。

    港湾外,海峡北口。

    浓雾之中,四十艘大明战舰排成楔形阵,以每刻钟三里的速度向旧港推进。

    所有灯火熄灭。所有炮窗打开。

    舰桥上,郑和穿着一身黑色甲胄,手扶天子剑站在舵楼前。

    陈水生趴在船首,看着不时露头的水手。

    “大人,正前方一里半,就是港口位置。水深五丈二,我们的船足够通行。”

    郑和没出声,只伸出右手,做出全速前进的手势。

    底舱里,数千东瀛俘虏拼命踩着明轮。监工的鞭子不用抽,因为苦力身后都站着一队提着短刀的义乌矿工,刀尖对着他们。

    赵老四蹲在炮甲板的第三门重炮后面,两手搓得嘎吱作响。他身旁码了十二颗四十斤重的掺钨铁弹,每颗都擦得油光锃亮。

    “四哥,能看见了吗?”陈二狗趴在炮窗边往外瞅。

    “酿皮,现在什么也看不见。”赵老四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等雾散。雾一散,那些桅杆就是靶子。大家说好了,谁手慢谁是孙子。”

    甲板上,两万五千名将士挤在船舷后面。没人说话。只有甲叶碰撞的细碎声和粗重的呼吸。

    征服者号的铜皮船首切开水面,无声无息。

    四百步。

    三百步。

    雾开始薄了。

    旧港码头。

    陈祖义还站在船弦上。

    他的手已经从刀柄上移开了。雾太浓,什么都看不见,站了这么久,腿脚都麻了。他转过身,准备叫人端碗热茶上来。

    脚刚迈出半步,他停住了。

    风向变了。

    本该从北边灌进来的雾气,忽然多了一股不属于这片海的味道——硝石、桐油、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铜锈气。

    陈祖义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猛地扭头,盯着港湾北口方向。

    雾正在散。

    一层,两层,三层——

    一面旗帜从雾气里浮了出来。

    赤红底色,金龙盘绕,中间四个斗大的金字。

    这是明军的旗帜,他无比熟悉

    陈祖义的血从脚底一直凉到头顶。

    他看见旗帜下方,黄铜色的船首撞角从雾里探出来,带着海水和月光。那个撞角的形状是一个狰狞的龙头,张着嘴,铜牙上还挂着不知道哪艘船的碎木片。

    大明的战舰。

    主桅完好无损。

    满帆。

    全速。

    陈祖义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嘶哑的音节,还没成形,一道火光从征服者号的侧舷炸开。

    橘红色的光把半个港湾照得亮如白昼。

    轰——!

    第一发四十斤掺钨铁弹带着尖锐的呼啸,撕开夜雾,越过三百步的距离,精准命中港口最外侧洋人大船的主桅根部。

    桅杆从中间折断,带着帆布和绳索砸向甲板。

    陈祖义的声音终于从嗓子眼里挤了出来。

    “吹号!!敌袭!!”

    他一脚踹翻身旁的铜锣架,铜锣“哐”的一声滚落甲板,声音被第二轮齐射的炮声吞没。

    三百门重炮同时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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