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盐工好奇的捻了一点盐放进嘴里。
顿时就瞪大了眼睛:“这……这是盐?怎么这么白?还不苦?”
谢文看着他:“老人家,您煮了一辈子盐,见过这样白花花的盐吗?”
老盐工摇摇头:“没见过,从来没有,听说只有奇珍坊才卖这样的神仙盐。”
谢文满意的点点头:“这就是新盐法晒出来的盐。不需要砍柴,不需要一锅一锅的去煮,只需要把海水引进盐田,让太阳晒,让风吹,再经过提取,便是这样的神仙盐。”
他看着那些盐工,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这样的盐,成本低,产量高,纯度好。朝廷可以用更低的价格卖给大家,让大家都能吃上好盐。而不是谣言说的比官盐贵十倍!”
“至于你们的工作,也不用担心,新盐田需要大量的人手。你们要是愿意来的,都可以来应聘。工钱不比在桃源工业园里干活的工人低,待遇和他们差不多,还能按时发饷。”
“所以,实行新盐政,不是要你们失业喝西北风,而是换一份更体面更挣银子的活计。”
闹事的盐工们全都沉默了。
那个老盐工看着他,嘴唇哆嗦着问:
“谢洗马,你……你说的是真的?”
谢文点头:“真的。我以我的官身担保。”
老盐工忽然跪下来:
“谢大人,小老儿……小老儿刚才还想拿石头砸您……是小老儿该死!”
他这一跪,后面的人也都跪了下来。
“谢大人,我们错了!我们被那些盐商骗了!他们说您这新盐政一出来,我们就没活干了,我们这才.......”
“是啊,谢大人,您别怪我们!
我们这些人,上有老,下有小,一年到头就靠煮盐过日子,要是不能煮盐了,我们真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区。
您刚才说,新盐田会收我们这些人,待遇还同桃源工业园的工人一样,那我们肯定跟着您干啊。”
“是啊,是啊,我媳妇就有那大脖子病,都是这盐害的,但是不吃又没办法,这病变便一直也好不了,我们也是可怜人啊。”
谢文连忙上前扶起跪地的盐工们:
“老人家,快起来。我谢文不怪你们。是那些盐商在背后煽动此事,你们也是被骗的。”
“大家都起来吧。新盐田很快就建好了,到时候欢迎大家来干活。工钱从优,待遇从优,绝不亏待大家。”
人群立马欢呼起来。
“谢大人英明!谢大人原来是个好官!”
“这盐这么好,还比官盐便宜,那咱们肯定要支持新盐法!支持谢大人!”
人群里喊声一片,风向彻底变了。
刚才还喊着要讨伐谢文的盐工,现在一个个举着手臂欢呼,比谁都开心。
边上的李双昊悄悄给站在旁边的知府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别暴露自己的太子身份。
知府心领神会,往后缩了缩脖子,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衣领里。
李双昊就这么静静站在边上,看着这场闹剧从“打死谢文”变成“谢大人是个好官”,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臭小子,今天可算是让你威风了一把!”
而那几个盐老大,也被押解进玄策卫大牢,等候审判。
周万财在牢里还叫嚣着:
“你们不能关我!我在朝中有人!等他们来了,有你们好看的!”
可等了一天,两天,三天,他等的人始终没有来。
那些曾经和他们称兄道弟,收了他银子的官员们,此刻全都噤若寒蝉,没有一个敢站出来为他们说话。
周万财蹲在牢房里,抱着头,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那些墙头草,竟是一个都不帮咱们。”
钱四海更是悔不当初: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该惹那个姓谢的……咱们就跟着他一起搞新盐政算了……他吃肉,咱们喝口汤也行啊……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呢……”
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三日后,刑部大堂公开审理此案。
罪犯汪彪,带凶投毒,破坏盐田,致使十三个盐池全部报废,损失巨大。
依大宁律,发配北疆充军三年。
涉案银两全部追缴,充入国库。
周万财,为首犯,煽动闹事,散布谣言,判抄没家产五成,发配登州府盐田劳役三年,以工代罪。
钱四海,为主犯,出资雇凶投毒,判抄没家产五成,发配登州府盐田劳役两年,以工代罪。
孙罗、李雷,参与密谋,判抄没家产三成,发配登州府盐田劳役一年,以工代罪。
其余涉案人员,按情节轻重,分别处以罚银、杖责、劳役等刑罚。
所有被煽动的盐工,既往不咎,可优先录用为官办盐田工人。
判决一出,满城哗然。
那些“道谢”的言论不攻自破,那些童谣也唱不起来了。
但谢文要的,可不仅仅是这几个盐商的伏法。
他要的是光明正大地打脸。
第二天的大朝会上。
谢文抱着一个盐袋子,站在殿中。
承景帝高坐龙椅之上,看着这个年轻的洗马,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谢洗马,你怀里抱着什么?”
谢文打开袋子,露出里面的海盐。
那海盐,白得像雪,细得像粉,还泛着晶莹的光。
“回皇上,这是臣用新法制出的盐。”
他捻起一撮,轻轻洒在福顺公公端着的金盘上:
“诸位大人请看,此盐色白如雪,味纯无杂,不苦不涩。与市面上那些掺了沙子、石灰的劣盐相比,如何?”
那些弹劾过他的言官和御史,面面相觑,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谢文又拿起另一份样品:
“这是市面上最好的官盐。诸位大人可以对比一下。”
福顺公公端着两个金盘,在朝臣中穿行。
两个盘子对比太明显了。
一边是灰黄色的粗颗粒,还夹杂着肉眼可见的杂质。
一边是雪白的细粉,纯净得像冬天的初雪。
有大臣忍不住捻了一点新盐放进嘴里,眼睛立刻亮了:
“嗯......这……这盐……竟一点苦味都没有!”
另一个大臣也尝了尝:
“确实!只有咸味儿,这同奇珍坊卖的神仙盐是一样的味道!”
“是啊,但是奇珍坊的盐是限购的,每月第一日便被抢光了,老百姓也买不着啊,这盐好啊......”
那些弹劾过谢文的言官,看着两个盘子里面的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一个之前跳得最凶的御史,此刻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承景帝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
“诸位爱卿,之前有人说谢洗马‘祸国殃民’,‘坏祖宗成法’。如今这盐就摆在你们面前,你们怎么看?”
殿内一片寂静,谁也不敢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