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恒跨入第十层，那股混杂着腐朽与生机的怪异气息愈发浓烈，像是走进了一间尘封万年却又在持续运转的巨型屠宰场。
通道两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和神念。
唯有前方，那无尽黑暗的尽头，跳动着亿万个微弱的光点，汇聚成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海。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心跳”。
“呜……”
被夹在腋下的小黑躁动得更厉害了，四只爪子死死扒着李恒的衣服，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
李恒能感觉到，小黑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混杂着渴望与警惕的复杂情绪，像是一只猫闯进了满是同类的陌生领地。
他松开手，将小黑放在地上。
小黑一落地，立刻弓起身子，浑身的暗金纹路亮得刺眼，银色竖瞳死死锁定着前方那片“心跳星海”。
“想过去？”李恒问。
小黑没有回头，只是用尾巴尖勾了勾他的裤腿。
李恒没再多言，迈步向前走去。
这条通道比他想象的要长。
脚下的材质并非金属，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黑色岩石，踩上去却有种温润的质感，仿佛踏在某种巨大生物的骨骼上。
随着不断深入，那亿万心跳汇聚成的宏大脉动愈发清晰。
李恒甚至能从中分辨出不同的频率与强弱。
有的心跳强劲有力，如同战鼓轰鸣，充满了侵略性。
有的则微弱而迟缓，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更多的心跳则处在一种奇特的“沉睡”状态，频率稳定，却毫无生机。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李恒停下脚步，神念向四周探去。
黑暗中，神念的感知范围被压缩到了极致，只能模糊地感应到，这条通道的尽头，是一个无比庞大的空间。
而那些“心跳”，就源自那个空间。
小黑突然停了下来，浑身炸毛，对着前方的黑暗发出警告般的低吼。
李恒顺着它的视线看去。
只见前方的黑暗中，缓缓亮起了两盏巨大的、猩红色的“灯笼”。
每一个“灯笼”都足有卡车头大小，散发着暴虐与混乱的气息。
那不是灯笼。
那是一双眼睛。
“吼——！”
伴随着一声足以震碎神魂的咆哮，一个庞然大物从黑暗中显现出轮廓。
那是一头通体漆黑，形似巨狼，但身上却长满了扭曲骨刺与猩红肉瘤的怪物。
它的气息，已然超越了合体期，达到了某种李恒从未在地球上见过的境界。
怪物猩红的巨眼死死锁定了李恒脚边的小黑，眼神中流露出的是赤裸裸的贪婪与饥饿。
“同类……食物……”
一道混乱的神念波动直接冲入李恒的脑海。
李恒眉头微皱。
不等他有所动作，那头骨刺巨狼已经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张开血盆大口猛扑过来。
腥臭的狂风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的法则力量，足以瞬间侵蚀掉一名渡劫期修士的道体。
小黑浑身一僵，似乎被对方恐怖的气息压制住了。
李恒面无表情，只是抬起了右手。
他甚至没有动用灵力，只是简简单单地，并指成剑，对着扑面而来的黑色闪电，轻轻一划。
嗤——
一道微不可察的金色流光一闪而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那头气势汹汹的骨刺巨狼，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骤然停滞，然后，从头到尾，一道笔直的金色细线浮现出来。
下一秒。
噗！
巨狼的身体，连同它那混乱的神魂，被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切口平滑如镜。
滚烫的、散发着恶臭的血液泼洒而出，却在靠近李恒身体三尺之外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蒸发。
轰然两声，两片巨大的尸体砸落在地，激起一地烟尘。
小黑呆呆地看着这一幕，银色的竖瞳里充满了震撼。
它猛地回头，看向李恒，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李恒收回手指，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拍了拍小黑的脑袋。
“别愣着，开饭了。”
小黑一个激灵，瞬间反应过来。
它欢快地叫了一声，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扑了上去，黑色的粘液覆盖住巨狼的尸体，开始疯狂吞噬。
浓郁的生命本源与混乱的法则之力，尽数化为小黑成长的养料。
李恒则好整以暇地走到尸体旁，蹲下身，仔细观察着这头怪物的构造。
“骨骼密度极高，血肉中蕴含着高浓度的毁灭法则……有点意思。”
他伸手沾了一点怪物的血液，放在鼻尖闻了闻。
“嗯……还有一股烧焦的味道。”
就在此时，前方的黑暗中，接二连三地亮起了一双双猩红的“灯笼”。
十双，二十双，上百双……
密密麻麻的巨眼在黑暗中睁开，每一双眼睛里都充满了与刚才那头巨狼如出一辙的暴虐与贪婪。
它们都被血腥味吸引过来了。
“食物……”
“新鲜的……血肉……”
“杀……吃掉……”
混乱而又庞杂的神念如同潮水般涌来，汇聚成一股令人作呕的精神风暴。
正在大快朵颐的小黑动作一顿，警惕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李恒却笑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黑暗中那上百双贪婪的眼睛，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逛菜市场。
“排好队，一个个来。”
他指了指脚下还在被小黑吞噬的尸体。
“别急，都有份。”
他的话语，彻底激怒了黑暗中的怪物们。
“吼！”
上百头气息恐怖的骨刺巨狼同时发起了冲锋。
整个通道都在剧烈地震颤，仿佛末日降临。
李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他张开双臂，对着那足以毁灭一个星系的兽潮，轻声说道：
“欢迎来到……自助餐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