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什么?”沙哑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平得像一潭死水。
李恒站在门外,神色自若。
“地基破了,封印也出了问题。”他说,语调听着很轻松,仿佛在和物业经理闲聊,“你们局长留了个任务清单,说要‘一锅端’。我寻思这工程量不小,来找你们看看有没有什么现成的工具和人手。”
门缝里的光闪了一下。
“你谁啊?”另一个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带着点疑惑,语气不再是刚才那般平板,但还是沙哑得要命。
李恒不慌不忙,抬手拍了拍夹着小黑的胳膊。
“我是来接手张远局长工程的。”他示意了一下小黑,“这是我的‘新工牌’。”
小黑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乖巧地亮了一下身上的暗金纹路。
门缝里的声音沉默了一瞬。
“接手?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你又是什么东西?”那声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听着像一个被工作压垮的老人。
李恒的笑容淡了下来。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张远局长交代了,门后面的东西,得找个办法‘一锅端’。”他把“一锅端”三个字说得特别重,直白得没有任何修饰。
门缝里的声音又是一阵沉默。
“又是‘一锅端’。”声音叹了口气,听着像是叹了数万年的疲惫,“他每次喝多了都这么说。”
“这次没喝多,是认真的。”李恒说。
门缝缓慢地拉开,显露出一个小小的空隙。一个瘦小的身影慢慢从门里走出来。
那是一个老头。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头发稀疏花白,脸上布满了沟壑,但眼睛却很亮,带着一股看穿世事的沧桑。他手里还提着一把老旧的扫帚,扫帚的木柄被磨得发亮。
老头儿抬头看了李恒一眼。
然后又看了一眼夹在李恒胳肢窝里的小黑。
小黑浑身纹路炸亮,银色竖瞳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哟,001也长这么大了?”老头儿眯着眼,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点难得的活气儿,但很快又归于平静,“还知道找伴儿了。”
李恒挑了挑眉。
“你知道它?”
老头儿把扫帚往旁边一靠,慢悠悠地走到门边,抬头看着门板上已经磨损的字迹。
“张远那老小子,一辈子就喜欢捣鼓这些。”他指了指门上的字,“他走的头一天,还在跟我念叨,说001太小了,没人喂会饿死。结果自己跑得比谁都快。”
老头儿转头看向李恒。
“所以你就是那个‘后面的人’?”他语气里带着审视。
“差不多。”李恒说,“张远托我过来看看他的烂摊子。”
“烂摊子?”老头儿撇了撇嘴,“他修了三万六千年,你管那叫烂摊子?你一个小年轻,懂什么叫工程吗?”
他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底气。
李恒没跟他争辩。
“你叫什么?”
“我?”老头儿指了指自己,咧嘴笑了一下,“我都忘了自己叫啥了。张远那小子喊我老徐。或者……看门老徐。”
看门老徐。
李恒想起了张远那份清单上的留言:“看门人——1只——已孵化——编号:零零一”。
小黑是001。所以这个看门老徐,是张远留在这里的“看门人”?
“你一直在里面?”李恒问。
“可不是嘛。”老徐搓了搓手,脸上出现了一点无奈,“他走的时候,把门给我反锁了。说里面危险,让我好好守着。一守,就守了三万六千年。”
老徐指了指李恒手上的黑色铭牌。
“你那工牌是他的吧?007号。他丢了三次,这次是补办的。我手上有份清单,还有他的那份竹简日志,都在这里。”
他指了指门后面,那张石桌的方向。
李恒把铭牌收起来。
“日志和清单我已经看过了。门后面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老徐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原本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股不安。
“知道一点。”他压低声音,“里面是那些东西的‘老巢’。张远说他没本事打过去,就先封着。但他也知道,这门迟早会出问题。”
小黑从李恒的胳肢窝里挣脱出来,直接跳到地上,银色竖瞳直勾勾地盯着门缝后面,喉咙里发出焦躁的低吼。
“它也感觉到了?”李恒看向老徐。
老徐点了点头。
“这东西,比它小时候敏感。里面的心跳声,它能听见。”
“心跳声?”
老徐走到门前,伸手贴在银白色的门板上,动作很轻柔。
“嗯。刚开始是断断续续的,大概万年前吧,就越来越频繁了。最近这几天,像是快要炸开了一样。”
他收回手,看着李恒,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审视的表情。
“张远那老小子,虽然嘴上说要‘一锅端’,但他最后还是怂了。他交代,如果后来的人没本事,就继续守着。你,有本事吗?”
老徐的语气里,有期待,也有试探。
李恒走上前,也把手贴在了门板上。
一股沉闷而有力的搏动,从门板深处传来。
那不是单一的频率,而是由无数个心跳声汇聚而成,形成了一种浩瀚的,却又带着某种侵略性的脉动。
小黑站在他脚边,尾巴紧紧缠在他的小腿上,浑身纹路时明时暗,像是兴奋,又像是畏惧。
“有。”李恒只说了一个字,语气平静,却充满了力量。
老徐的眼睛亮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
“那行。”老徐说,他走到门边,拿起扫帚,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圈,“既然你比那老小子有种,我就帮你一把。”
他抬起头,看向李恒,目光中带着一丝狡黠。
“不过话说在前头,这张门票,可是我三万六千年没睡一个好觉换来的。你进去以后,要真能把那些玩意儿‘一锅端’了,到时候可得给我发点‘年终奖’。”
李恒看着老徐画的圈,那是一个简单的符文。
“要多少?”
老徐嘿嘿一笑,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个属于普通老人的,带着点市侩的表情。
“张远那老小子,答应我的年终奖还没兑现呢。他说等工程完了,送我个养老地。我要求不高,就想找个阳光好,暖和,能晒晒太阳睡午觉的地方。要是有条狗陪着看门,那就更好了。”
李恒的目光从小黑身上扫过。小黑一个激灵,猛地往他身后缩了缩。
“成交。”李恒点头。
老徐满意地笑了,他把扫帚往地上一顿,符文瞬间亮起,银白色的门板随即向两侧缓缓滑开。
门后,是一个比这间圆形空间还要大的多的巨型通道,通道两侧是无尽的黑暗。通道口处,一股腐朽与生机的怪异气息扑面而来,与之前门板透出的心跳声完美融合。
李恒夹着小黑,一步跨入门内。
“喂!”老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那扫帚,能帮我修修吗?坏了几万年了!”
李恒头也不回,声音远远传来:“等我回来,给你换把新的!”
通道内,小黑躁动不已,银色竖瞳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那无尽的黑暗。
李恒感应着脚下地脉中,那更加清晰、更加庞大、仿佛要将一切吞噬的“心跳”,神色逐渐凝重。
这第十层,比他预想的,要“热闹”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