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苍穹下,刘炼的身影如一柄出鞘的利剑,悬于九天。
他没有再看一眼下方劫后余生、哭嚎叩拜的村民。
怜悯,救不了这个世界。
唯有剑。
他的目光穿透了污浊的空气,直直锁定在地平线尽头那座由无尽骸骨与怨魂构筑的通天魔城。
那是这个世界所有罪恶与污秽的源头——万魂魔都。
“这样肮脏的世界……”
刘炼轻声自语,冰冷的眸子里却没有了先前的半分迷茫。
“……没有引渡的价值。”
“但院长的任务,是推广仙道。”
“那么……”
他缓缓抬起了手,握住了背后的剑柄。
“清洗,就是推广仙道的第一步。”
铮——!
一声剑鸣,不是清越,而是带着一种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苍凉与寂灭。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剑光,自他身后冲天而起,撕裂了血色的天幕,显露出背后永恒死寂的宇宙。
那剑光并不耀眼,反而有些黯淡,仿佛一抹清冷的月光。
可当这抹月光洒落,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万魂魔都中,无数正在狂欢、嘶吼、吞噬的魔物,动作瞬间凝固。
城主大殿内,几名气息堪比化神初期的魔君,正将一名人类女子按在血祭台上,他们脸上的狞笑,永远地定格了。
剑光如水,温柔地淌过魔都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惨绝人寰的哀嚎。
所有被剑光触及的魔物,无论是城墙上巡逻的低阶魔卒,还是大殿中沉睡的古老魔头,他们的身体,从最细微的结构开始,无声无息地分解、湮灭,化作最纯粹的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那座由亿万生灵骸骨堆砌而成的邪恶魔城,也在这无声的剑光中,如同沙堡般缓缓崩解,消弭于无形。
片刻之后,剑光敛去。
血色的天空下,那座象征着无尽罪恶的万魂魔都,已经彻底从地平线上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坑洞边缘光滑如镜。
一阵微风吹过,仿佛将这个世界最后的污秽也一同带走。
天空那压抑的血色,似乎也淡去了几分。
刘炼缓缓收剑入鞘,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世界对他的排斥之力,减弱了一丝。
一股来自天地初开般的清明之意,涌入他的剑心。
原本因看到太多污秽而产生的一丝滞涩,在这一剑斩出后,荡然无存。
念头通达,剑心愈发澄澈。
他甚至感觉,自己元婴之上那道月桂神树的虚影,似乎都更加凝实了些。
“原来,这才是我的道。”
刘炼闭上眼,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剑意,与这个世界残存的法则隐隐共鸣。
“先诛魔,再传道。”
他睁开眼,看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下一个需要被“清洗”的地方。
身形一闪,他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
与此同时,方源所在的世界。
青州府,悦来客栈,天字一号房。
天刚蒙蒙亮,张山便已在院中扎开了马步。
他双目微闭,按照方源所传授的“广播体操”法门,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一开始,他只觉得浑身酸痛,特别是昨天抱着一颗人头狂奔几十里,肌肉早已疲惫不堪。
但随着呼吸的深入,一股微弱而温热的气流,竟从丹田处缓缓升起,流淌向四肢百骸。
那股暖流所过之处,酸痛感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和力量感。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骨骼在发出“噼啪”的轻响,仿佛获得了新生。
“呼——”
半个时辰后,张山长长吐出一口带着淡淡白色的浊气,猛地睁开双眼。
一道精光,从他眸中一闪而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充盈的力量,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这哪里是广播体操?这分明是神仙宝典!
“感觉如何?”
方源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张山猛地转身,看到方源和芙丽莲正站在屋檐下看着他,连忙恭敬地躬身行礼。
“先生!感觉……感觉太好了!浑身都是力气,好像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那不是错觉。”方源淡淡开口,“你继续练,真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站在一旁的芙丽莲碧色的眸子闪过一丝惊讶。
她能感觉到,张山的身体在一夜之间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那套被方源说成“广播体操”的功法,效果未免也太惊人了。
这就是院长所说的,要因材施教吗?
同样的功法,在知府那里是养生操,在张山这里,就成了速成的武功秘籍。
“收拾一下,今天出城,去皇都。”方源吩咐道。
“是,先生!”
一个时辰后,三人来到城门口。
张知府带着一众官吏,早已在此等候,身后还备好了三匹高头大马和一队护卫。
“方先生,此去皇都路途遥远,让这些护卫跟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张知府满脸谄媚的笑容。
“不必了。”方源摆了摆手,“我们走得快。”
说完,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三人就这么信步走出了城门,几步之下,身影便已在官道尽头变成了一个小黑点,眨眼消失不见。
张知府和一众官吏目瞪口呆,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神仙……真是神仙啊!”张知府喃喃自语,随即对着方源消失的方向,深深作了一揖。
官道上。
张山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两旁的景色飞速倒退,而先生和芙丽莲姑娘,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心中对“仙人”的敬畏,又加深了几分。
行至中午,前方一条大河拦住去路,渡口处,一群手持兵刃的汉子正在对过往商旅强行索要过路费。
“先生,是‘过江龙’的人,这一带的水匪,比黑风寨还难缠。”张山低声说道。
方源点了点头,看向他:“交给你了,别出人命。”
“我?”张山一愣。
“你不是想变强吗?光练没用,得打。”方源的语气不容置喙。
张山深吸一口气,捏了捏拳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是!”
他大步走了过去。
半炷香后,张山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一脸兴奋地走了回来。
地上,躺着十几个哀嚎的水匪,匪首“过江龙”更是被打得鼻青脸肿,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
“先生,他们说以后再也不敢了,还愿意把所有家当都献出来。”
“钱财乃身外之物,”方源看了看那些被水匪盘剥的百姓,“让他们把抢来的东西,十倍还给人家。”
在方源的“指点”下,张山的名声,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传播开来。
“听说了吗?那个叫张山的少侠,一个人挑了过江龙的老巢!”
“何止啊!我还听说他在清河县,把那个鱼肉乡里的王县令给吊在城门上示众了三天!”
“真的假的?那可是朝廷命官!”
“千真万确!据说他还有官府的‘都尉’身份呢!是奉了高人指令,巡查天下,专斩贪官污吏!”
从青州府到皇都的路上,类似的传闻不胫而走。
张山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复仇少年,摇身一变,成了百姓口中行侠仗义、为民除害的大英雄,“青衫少侠”的名号,响彻了沿途的州县。
这日,三人来到距离皇都已不足三百里的一座大城,洛阳。
刚在城中最大的酒楼“天下楼”坐下,就听到邻桌传来一阵高谈阔论。
“什么青衫少侠,我看就是个沽名钓誉之辈!官府无能,才让这种泥腿子出了风头!”一个身穿锦衣,腰佩长剑的年轻公子哥,一脸不屑地说道。
他身边几人也纷纷附和。
“就是,李师兄说的是!咱们‘天剑门’才是名门正派,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山野村夫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了?”
“等我见了他,定要让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剑法!”
被称作李师兄的年轻人,脸上露出傲然的神色,他端起酒杯,目光扫视全场,朗声道:
“我师父‘天剑老人’已经放出话来,三日后,将在洛阳城外的‘论剑台’,会一会这位所谓的青衫少侠。”
“若是他不敢来,便是欺世盗名之徒,我天剑门,必将追杀他到天涯海角,清理门户!”
话音刚落,整个酒楼一片哗然。
天剑门!那可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派!天剑老人更是成名数十年的顶尖高手!
李师兄很满意众人的反应,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方源这一桌,当他看到芙丽莲那惊为天人的容貌时,眼中闪过一抹贪婪。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端着酒杯,径直朝着方源他们的桌子走了过来。
“在下天剑门李纯阳,不知这位姑娘如何称呼?可否有幸,与姑娘共饮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