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皇都的天，碎了。
如同被巨斧劈开的穹顶，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灰色裂缝凭空出现，将血色的倒计时彻底吞噬。粘稠、腐朽的归墟黑雾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下，成千上万只形态各异的狰狞怪物，嘶吼着，咆哮着，从裂缝中争先恐后地挤出，扑向这片散发着鲜活生命气息的大地。
与此同时，地宫深处。
轰隆！！！
那扇封锁了万古的金属巨门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从内部彻底撞碎。一个由纯粹血肉与眼球构成的、山岳般的白色肉块，蠕动着，挤压着，从黑暗的隧道中爬了出来。它身上每一只眼睛都转动着，散发出一种纯粹的、原始的饥饿与暴虐。
天塌地陷。
对于这个小世界的所有生灵而言，这是不折不扣的末日。
“啧。”
方源站在塌陷的地宫边缘，看着头顶如下饺子般坠落的归墟魔物，又看了看前方那座缓慢爬出隧道的白色肉山，眉头微皱。
“好吵。”
他身旁，芙丽莲面无表情地将最后一颗冰糖葫芦塞进嘴里，嘎嘣咬碎，然后把光秃秃的竹签随手一扔。
“方源，它们看起来，好像不太好吃。”她很认真地评价道。
那座白色肉山终于完全挤出了隧道，它庞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整个地宫。它身上最大的一颗眼球，缓缓转向了方源和芙丽莲，流露出贪婪的光芒。
几乎是同一时间，天空中，一头最先冲出裂缝、形似双头魔狼的归墟先锋，也锁定了下方这两个气息截然不同的“食物”。
一声来自地底，一声来自天空，两道截然不同的咆哮声同时响起。
然而，下一秒。
无论是地底的肉山，还是天空的魔狼，都猛地一顿。它们几乎同时将目光从方源身上挪开，死死盯住了对方。
肉山身上上百只眼球里流露出的是一种本能的厌恶与吞噬欲。
而那头归墟魔狼，则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双眼中爆发出无尽的残忍与疯狂。
对于归墟生物而言，眼前这座由高浓度生命源质与污秽能量混合而成的肉山，是比地面上那些凡人更加美味的“大餐”。
而对于肉山而言，这些从“外面”闯进来的归墟生物，是肮脏的、需要被“清洗”的病毒。
吼！！！
没有丝毫犹豫，归墟魔狼发出一声咆哮，双翼一振，如一颗黑色的陨石，携带着滚滚黑雾，直扑地宫中的白色肉山。
肉山毫不示弱，庞大的身躯上猛地伸出数十条苍白的血肉触手，如同巨蟒般迎向天空！
轰！轰！轰！
一场波及整个皇都的毁灭性战斗，在方源的面前，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走，换个地方看。”
方源一把拉起芙丽莲，身形一闪，出现在数千米外一座被战斗余波震塌一半的宫殿屋顶。他找了个干净的角落盘腿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远处的“神仙打架”。
“ SUperviSOr张远，污染物A（归墟）与污染物B（净化池衍生物）已发生对冲。当前对冲烈度：中等。预计三十分钟后，地表百分之七十区域将被能量余波覆盖。”
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在方源脑海中响起。
“嗯。”方源随口应了一声，然后从储物戒指里摸出纸笔，开始记录着什么。
“左边那个，能量构成驳杂，但核心是生命力。右边那个，是纯粹的毁灭与吞噬法则。有意思，院长应该会喜欢这些数据。”
芙丽莲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发现方源的纸上画着两个小人，旁边标注着各种箭头和她看不懂的符号，纸张最顶上还写着四个大字——《期末报告》。
“方源，我们不跑吗？”她问。
“跑什么？”方源头也不抬，“我刚把老板叫来，还没看清楚员工的工作能力，怎么能走？”
“老板？”
“对。”方源晃了晃手中的“张远”铭牌，“我现在是这里的临时项目主管，它们都是我的清理工具。”
他话音刚落，便对着空气下令。
“系统，调出庚辰七区的实时监控画面，将主要战斗区域的能量波动数据化，投射到我面前。”
“指令接收。权限验证通过。”
嗡——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在方源面前展开。光幕上，无数绿色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刷新，精准地显示着远处战场上每一次能量碰撞的强度、属性和衰变周期。
方源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在小本本上记下一笔。
“污染物B的再生能力很强，但能量转化率太低，百分之九十的攻击都是无效溢出。典型的违章建筑，豆腐渣工程。”
“污染物A悍不畏死，攻击效率高，但没有统一指挥，各自为战，纯属炮灰。”
他点评得头头是道，仿佛在看一场蹩脚的戏剧。
芙丽莲默默地从自己的小包里又摸出了一包辣条，撕开，递给方源一根。
方源自然地接过来，咬了一口，辣得嘶了一声，但眼睛依旧没离开光幕。
“太慢了。”他似乎有些不耐烦，“这样打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个‘化粪池’清干净？”
他再次举起铭牌。
“系统，指令四：启动‘养蛊’模式。”
机械音沉默了两秒，似乎在解析这个数据库里不存在的词汇。
“无法理解指令。请SUperviSOr张远说明具体操作。”
“把这个世界划分成三千六百个独立的格斗场。将所有污染物随机投放进去，两两一组。胜利者，吞噬失败者，然后进入下一轮。直到剩下最后一个。”方源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米饭”。
“指令解析……匹配到‘竞争择优进化协议’。协议内容：通过高强度对抗，筛选出最高效的‘清洗’个体。警告：此操作将急剧加速世界崩溃进程，且有极高风险诞生出无法控制的终极污染物。”
“执行。”方源不假思索。
“权限验证……验证失败。三级权限不足以启动‘竞争择优进化协议’。需要二级权限。”
方源的眉头再次皱起。
“权限不够么……”他摸了摸下巴，看了一眼在远处打得天崩地裂，但实际上只是在互相挠痒痒的两拨怪物，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效率太低了。
院长最讨厌的就是低效率。
如果让院长知道，自己连清理一个废弃垃圾站都这么磨蹭，期末成绩肯定要被评为“差”。
“系统。”方源忽然开口，“既然我的权限不够，那帮我接通一个有权限的人。”
“请指定联系目标。”
“南天门城建局，庚辰七区的，直接负责人。”
“正在检索……目标锁定。正在尝试建立跨维度通讯……通讯建立失败。目标生命信号已于三万六千一百一十年前中断。”
“那就联系他的上级。”
“正在检索……目标锁定：庚辰区总负责人。正在尝试建立通讯……”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格外长。
足足一分钟后。
“通讯建立成功。”
方.源精神一振。
他面前的光幕忽然一变，数据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
一个沙哑、疲惫、仿佛几万年没喝过水的声音，从光幕中传了出来，带着浓浓的疑惑。
“谁……在用张远的线路？”
方源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恭敬又焦急的语气，对着光幕朗声道：
“报告领导！我是庚辰七区新来的实习生方源！我们这儿的排污管道炸了！现场情况非常复杂，我权限不够，请求上级领导远程指导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