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层的空气,凝滞到了极点。
那道倒计时面板不再跳动,而是发出刺耳的警报,那是权限锁死的声音。空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剥离,档案室的墙壁开始崩解、重组。
一个身影从扭曲的虚空中跨步而出。
他没有脸,只有一件严丝合缝的黑白西装,手中的黑色公文包被一根锁链缠绕在手腕上。没有波动,没有灵气,只有一种让方源这类化神修士感到神魂颤栗的“虚无”。
执行者。
负责清理违规区块的“纠错员”。
“检测到区域资产异常。”执行者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像是机械齿轮的咬合,“区域代码庚辰七九号,所有权归属产生纠纷。指令:剥离所有非法占有者,进行强制格式化。”
他抬起手。
指尖并非血肉,而是无数灰白色的粒子。轻轻一弹,那一瞬间,周围的档案架、黑铁墙壁、甚至连第十一层那还未处理完的几十万份文明光球,竟然在这一指之下,纷纷化为虚无。
这是真正的抹除。不仅是物质,连存在过的痕迹都被强行从时间线上抹去。
方源脸色惨白,下意识退后一步。这种攻击,已经超出了修仙的范畴,这是直接修改世界底层的代码。
然而。
李恒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只是侧过身,避开了那抹灰白色的波动,甚至还抽空把那一半没吃完的糖葫芦塞回了袋子里,擦了擦嘴角。
“停一下。”李恒抬手,打断了执行者的下一个动作。
执行者动作凝固,红光在它的脸部扫描了一圈,似乎在分析李恒这个“非法占有者”为何能免疫抹除。
“你有三秒钟的陈述时间。”执行者开口,“如果不能提供合法的资产转让协议,执行继续。”
李恒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每一步,那执行者构建出的绝对规则区域就被李恒身上的一股奇异频率震开一圈涟漪。
“资产转让协议?”
李恒从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那正是之前从档案室顺手抄来的“内部审批单”,最上面那一页,赫然盖着一个鲜红的、还在往外冒着热气的公章——“昆仑学院后勤基建处,已备案。”
“你看清楚了。”李恒把文件拍在执行者的公文包上,“这块区域,三分钟前已经由昆仑学院以‘危房改造’的名义,申请了行政划拨。相关申请书已经提交给第十一层的审计部长,而且……”
他指了指身后那个正在瑟瑟发抖的、被改造成垃圾处理器的审计部长,“它已经签字盖章了。”
执行者的红光闪烁,读取速度飙升到了极限。
【行政流转处理中……】
【检测到合同序列号:昆教字[3021]号。】
【审批人:审计部009号。】
【状态:已生效。】
空气中那股肃杀的氛围,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个尴尬的停顿。
规则之力因为找不到合法的攻击目标而开始原地空转。
“怎么可能。”执行者那平滑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细微的裂痕,“这个区域的资产,三万年未曾变动过,怎么可能在三分钟内完成行政流转?”
“效率,懂吗?”李恒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语气像是在教训一个刚入职的实习生,“你们这种慢吞吞的清理程序,难怪业绩年年倒数。作为先进的教育机构,我们昆仑学院对于资源的使用效率,一向是采取‘先斩后奏、违章自改’的原则。”
他伸手将执行者那根缠绕着公文包的锁链强行扯断,动作粗暴且熟练。
“这公文包里装的应该是你们所谓的‘清算清单’吧?”李恒打开包,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毁灭代码,每一行都对应着一个文明的灭绝,“这就是你们的方案?毁灭、回收、重造?一点创新都没有。”
执行者被抽走了公文包,原本的威胁感瞬间减弱了一半,它后退两步,声音急促:“这是总局的S级流程,任何试图修改流程的行为,都会触发自动防御机制!”
“防御机制?”
李恒回头看向方源,“刚才那个怪物的动作,是不是叫防御机制?”
方源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哦,那现在换我来教教你,什么叫教学预案。”
李恒单手按在执行者的胸口,那暗金色的昆仑院徽在他掌心爆发出一道刺眼的波纹。那一瞬间,整个十二层的档案室开始震颤,一股凌驾于总局清算协议之上的权限,强行侵入了执行者的思维核心。
【指令重写……】
【当前身份权限:实习面试官。】
【检测到考生(执行者)表现不及格,申请开启‘补考模式’。】
执行者浑身颤抖,它的核心逻辑在李恒的粗暴修改下开始崩坏、重组,那种原本纯粹的“毁灭意志”,被硬生生地塞入了一整套“文明教案”。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李恒收回手,那执行者此时双眼虽然空洞,但头顶的红灯已经变成了象征乖巧的绿色,“正好,学院下个学期缺几个负责实地考察的督导。我看你这业务能力还行,别当什么执行者了,降级入职昆仑学院安保部吧。”
执行者,不,现在是“安保部见习督导”,机械地行了个礼:“检测到新岗位……行政流转中……”
方源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他觉得自己对“修仙”这两个字的理解,可能在今天被彻底推翻了。
院长不是在打怪,院长是在给整个宇宙进行“体制内调动”。
“老板。”方源小声问,“那这第十二层的核心,咱们……”
李恒将那叠文件随手扔给已经彻底沦为工具人的执行者,转头看向那扇沉重的大门。
门后,那道一直刷新着诸天万界数据的身影,终于停下了手下的动作。
它缓缓站起身,转过头来。
这一次,终于不再是数据流,而是一个有着实体、却散发着冰冷死气的类人生命。
“编号001的访客,你不仅触犯了条例,你还试图污染监管体系。”那人走到了门口,每走一步,地板都在融化,“总局已经派出了更高级别的审计长,就在来的路上。”
李恒挑了挑眉,却笑了。
“审计长?”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没开封的辣条,撕开包装,随口嚼了一口。
“让他来。”
“最好是把你们董事会的那些老家伙也一并带上。”
李恒指了指那扇门后堆积如山的文明光球,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
“我还嫌这学期补考的题目不够多呢。”
“既然都要算账,那大家就坐下来,好好把这三万年的工资和赔偿,一项一项……当面清算清楚。”
在那扇门后,那个看不清面目的身影愣住了,它原本准备好的一连串警告和禁忌,被李恒这近乎嚣张的开场白直接堵在了喉咙里。
它意识到,面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入侵者。
他是来砸场子的,而且是带着所有赔偿方案的、拿着刀的债主。
档案室的深处,那座一直嗡嗡作响的数据塔,第一次出现了短路。
而李恒已经跨过了大门,踏入了那个所谓的“监控室”,脚下步伐轻松,如同走在下课回宿舍的林荫道上。
“方源,跟上。”
“别愣着,一会儿还要去给那个所谓的审计长登记入职,这种高层领导,得安排个好点的扫地位置。”
方源擦了一把冷汗,默默跟在了院长身后。
他知道,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总局”,大概还不知道,他们即将迎来整个文明史上最绝望的一堂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