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源冲下楼梯的时候，差点跟迎面跑上来的谢忘生撞个满怀。
“定位阵准备好了没？”
谢忘生扶了下差点飞出去的眼镜，手里攥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热感纸。
“阵法没问题，但我刚跑完一轮数据，情况比院长说的还糟。”
“糟多少？”
“初始设计图上标了三十六个节点，我用护山大阵的探测功能扫了一遍全球地脉——”
谢忘生把热感纸递过来，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红点。
“四百一十七个。”
方源接过纸，手没抖，但瞳孔缩了一下。
“比院长估计的还多一百多个？”
“根系在海底的繁殖速度远超陆地，洋流和海底热泉加速了扩散。光太平洋板块下面就有八十七个节点，最深的一个扎进了马里亚纳海沟底部。”
方源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能精确定位到每个节点的坐标吗？”
“精度在五十米以内。但有个问题，节点信号会随根系活动漂移，坐标每隔二十分钟就要刷新一次。”
“那你就每二十分钟刷新一次。”
方源头也不回往操场走，“给我开一条全频广播通道，我要喊人。”
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永夜之王带着安保部九个太古王排成一列，保安服倒是穿得整整齐齐，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不是怕，是烦。
焚天魔君搓着手上的火星子，嘟囔了一句：“又要加班？上个月的辣条还欠着呢。”
“闭嘴。”永夜之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老板发话了，干活。”
方源跳上操场中央的高台，谢忘生在身后架起阵法通讯矩阵。全频广播通道打开的那一瞬间，信号覆盖了整个地球——所有佩戴昆仑学院联络器的修士，以及泰山、龙宫、各大宗门的负责人，同时听到了方源的声音。
“所有金丹期以上修士注意，我是昆仑学院首席弟子方源。”
“院长令——即刻起，全球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期末考试提前，考题变更为：除草。”
广播那头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炸了。
泰山灵尊的声音第一个冒出来：“方、方源大人，什么草——”
“地底下有棵树在发芽，根系已经铺到半个地球了。我需要所有人在十二个小时内，同步清除全球四百一十七个分支节点。”
“四百一十七——”
“每个节点核心有一颗银白色种子粒，毁掉种子粒才算清除完毕。化神期以上修士负责核心打击，金丹期负责定位和外围辅助。”
“请问不参加会——”
“不参加的，明天就不用参加任何事了。因为明天可能就没有了。”
广播沉默了。
方源展开地图，用手指在上面快速划出两条线。
“刘炼、林萧，东半球，侧重亚欧大陆和太平洋海域。你们两个带泰山和龙宫的人，分十二组，从东往西推。”
刘炼点头，手已经按在剑柄上了。
“陈平安、鹿渺渺，西半球，侧重美洲大陆和大西洋海域。安保部分一半给你们。”
陈平安捏了捏拳头：“海底的怎么办？我不太会游泳。”
“龙族会。”方源头也不抬，“万龙之王，太平洋、大西洋、印度洋各派一千条龙，听我调度。”
万龙之王愣了一下：“一千条？我手底下总共才——”
“够了。”方源抬起头看他，“剩下的看家。你亲自带队去马里亚纳海沟，那里有个最深的节点，别的龙下不去。”
万龙之王张了张嘴，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方源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楼的方向。三楼窗户开着，看不见人影，但窗台上放着半袋瓜子。
“十二个小时。”他拍了拍口袋里那袋从院长桌上顺来的瓜子，“够了。”
联络器震了一下。张贺的声音，比刚才更急。
“方源！海面上那棵树，现在高度已经超过五十米了！牛魔王说他试着用拳头轰了一下树干，拳头直接被弹回来了，还把他右胳膊的骨头震裂了三根！”
方源脚步顿了一下。
“牛魔王的合体期肉身被弹裂了？”
“他原话是'妈的这玩意儿比老子的牛角还硬'。”
方源看了一眼东南方向的天际线。那根灰白色的枝条已经肉眼可见地粗壮了，树冠在海风中缓慢展开，每一片叶子的边缘都泛着紫黑色的光，远看像一团悬在海面上的乌云。
“那棵不归你们管。”方源按下联络器，“告诉牛魔王别碰那棵树，撤远点。那是主干的地上投影，只有院长能处理。”
“主干投影？什么意思？”
“意思是——地底下那棵苗长到第十片叶子之后，开始在地面上同步投射实体了。你现在看到的那棵树，和地下的苗是同一棵。”
张贺那头的呼吸声变粗了。
“那……那如果它继续长……”
“所以我们得在十二个小时内把四百一十七个节点全清完。”方源挂断电话，朝操场喊了一声，“都听到了吗？发呆的时间都省了，现在出发！”
操场上的人开始动了。
刘炼拔剑跃上一条候命的巨龙背部，林萧紧随其后。两人带着从泰山紧急征调的三十名化神期修士和五十名金丹期打手，朝东方掠去。
陈平安把鹿渺渺一把扛上肩膀——“走了！”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会飞！”
“你飞得没我跑得快。”
两个人带着安保部的沙之王图坦和深渊之王克拉肯，以及一群穿着制服的龙族新兵，朝西半球方向消失了。
操场上空了大半，方源站在原地，看着手里那张标满红点的地图。
四百一十七个节点。
五个化神期弟子，九个太古王保安，数千名紧急征调的各宗门修士，上万条巨龙。
十二个小时。
他做了个深呼吸，把地图塞回口袋，掏出那袋瓜子，磕了一颗。
然后联络器又响了。
这回是刘炼。
“方源，我这边刚到青海，第一个节点已经定位到了，在地下六千米。但挖下去的时候碰到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根系周围长了一圈……怎么说呢，像是防御用的东西。灰白色的藤蔓，碰到灵力就会反弹，比牛魔王碰到的那棵树的强度低一些，但也够硬。我的剑切进去大概三寸就卡住了。”
方源磕瓜子的动作停了。
“所有节点都有？”
“我让林萧同时去了另一个点，他那边也是。”
方源想了两秒。
“试试纯物理打击。院长之前说过，这东西的灵力反弹机制针对的是超凡力量。你让陈平安那边的炼体系用肉身试。”
“炼体系在西半球呢。”
“那你用剑背砸。别灌灵力，纯粹的物理力量。”
刘炼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声巨响。
“有用。不灌灵力的时候，藤蔓防御力下降了至少七成。但是纯物理打击的话，清理速度会慢很多。”
“慢多少？”
“一个节点大概需要四十分钟。”
方源闭了下眼。
四百一十七个节点，每个四十分钟，就算所有人同时开工——
不够。
差得远。
他拿起联络器，往上拨了一个号码。
办公室那边响了三声才接。
李恒的声音听不出急躁，但比平时慢了半拍。
“怎么了？”
“老板，节点有防御藤蔓，灵力攻击会被反弹，只有纯物理打击有效。一个节点需要四十分钟，四百多个点，时间不够。”
电话那头嗑了一颗瓜子。
“谁告诉你只能用物理打击的？”
“刘炼试了，灵力——”
“灵力反弹，是因为灵力的波动频率跟根系的生长频率产生了共振，相当于你给它挠痒痒，它当然弹你。”
方源等着。
“换个频率。”李恒又嗑了一颗，“把灵力的输出频率调到根系生长频率的反相位，两个波叠在一起，正好抵消。藤蔓的防御就跟纸一样。”
方源愣了一下：“反相位……怎么调？”
“问谢忘生，他会算。”
电话挂了。
方源转头冲身后喊了一声：“谢忘生！”
谢忘生从阵法矩阵后面探出头。
“我听到了，正在算。”
“多久能出结果？”
谢忘生推了下眼镜。
“三分钟。”
三分钟后，一组精确到小数点后八位的频率参数通过全频广播发送到了每一个前线修士的联络器上。
刘炼收到参数的时候，正蹲在六千米深的竖井底部跟一根灰白色藤蔓较劲。
他按照参数调整了灵力输出的振动频率，一剑劈下去。
藤蔓没有反弹。
剑光直接切了进去，利落得跟切豆腐一样。三十秒后，一颗拇指大小、散着银白色荧光的种子粒从碎裂的根系中滚出来。
刘炼一脚踩碎。
“方源。”他按下联络器，声音里带着一点难得的轻快，“第一个，清了。”
方源磕着瓜子，看了一眼桌上的倒计时器。
十一小时四十三分钟。
“还有四百一十六个。快。”
联络器里陆续传来各个方向的回报。
林萧在西伯利亚，清了两个。
陈平安在北美落基山脉底下，一拳一个，已经干掉三个。
万龙之王一头扎进马里亚纳海沟，水深一万一千米的地方找到了那个最深的节点，正在跟一团跟海葵似的防御藤蔓较劲。
鹿渺渺在南美洲亚马逊雨林地下发现一个异常节点——大了将近十倍，里面的种子粒不是银白色的，而是金色的。
方源嚼瓜子的动作慢了半拍。
“金色的？”
“对。而且这个节点周围的根系特别密集，像是其他根都在往这里汇聚。”
方源打开地图看了一眼亚马逊的位置。
正好在张远初始设计图标注的三十六个节点之一上。
但初始设计图上，这个节点的备注只有一个字。
“核”。
方源拿起联络器。
“老板，亚马逊有个大的，种子是金色的。张远的图上标了个'核'字。”
办公室那边安静了两秒。
然后李恒的声音响起来，这回没嗑瓜子。
“别碰。让所有人离那个节点一百公里以外。”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分支。”
方源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那是什么？”
李恒的声音平得不像话，但方源听出了里面压着的东西。
“那是这棵树的第二颗种子。”
联络器那头的呼吸声停了一瞬。
方源还没来得及开口，谢忘生的声音从身后炸过来。
“方源！阵法检测到异常波动！亚马逊方向那个金色节点——它在往外扩散信号！”
“扩散到哪？”
谢忘生的脸白了。
“往上。”
方源抬头看天。
东南方向，海面上那棵已经长到七十米高的灰白色大树，树冠突然剧烈震颤了一下。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树顶分叉处，长出了第二根主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