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江湖新患,世子再踏征程
**马车碾过吊桥最后一块石板,轮轴声沉稳地敲在城门口的晨光里。**守门兵卒早已退到一旁,连眼皮都不敢多抬一下。萧景珩坐在车厢内,指尖还搭在袖口那封密信上,没动,也没拆。阿箬靠着厢壁打盹,手里攥着那面裂角的铜锣,指节发白。
老赵扬鞭一声脆响,青篷车拐上南街,直奔南陵世子府。
门房小厮早得了消息,远远就扯开嗓子喊“世子爷回府”,话音未落,二门三门接连打开,洒扫仆役列道两侧,低头垂手,大气不敢出。这阵仗,跟前些日子那个整日逗鸟斗鸡、醉卧花楼的纨绔世子,半点不沾边。
萧景珩下了车,脚刚落地,便觉肋骨处一阵抽疼。他没吭声,只把折扇从袖中抽出,啪地一抖,遮了半张脸,迈步往里走。阿箬紧随其后,靴底沾着干泥,在汉白玉阶上留下几道灰印。
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到了正院。萧景珩挥手让下人退下,自己径直走到庭院中央那张石桌前坐下。早有小厮捧来温水净手,又递上干净帕子。他慢条斯理擦了手,才将染血的外袍脱下,随手扔给旁边的侍女:“烧了。”
“是。”侍女捧着袍子退下,脚步轻得像猫。
阿箬一屁股坐在对面,腿一盘,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拍在桌上:“喏,刚从西市茶馆顺来的,江湖快报。”
萧景珩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只伸手把那纸条拿过来展开。
墨迹潦草,字歪得像蚯蚓爬:
黑莲现世,三镇遭劫,官匪勾结,无人敢管。
他盯着那八个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像是在数节拍。
“黑莲?”阿箬歪头,“听着比黑幡还邪乎,不会是哪个道士起坛画符,凑热闹吧?”
“不是道士。”萧景珩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是有人想趁乱捞好处。”
“哦?”阿箬挑眉,“谁的好处?咱们的?还是别人的?”
“别人的。”他把纸条揉成一团,指尖一松,火盆里火星一跳,纸团落下,瞬间烧成灰烬,“前脚刚把断刀堂那摊子事平了,后脚就蹦出个黑莲,时间掐得太准。这不是江湖乱,是有人借江湖的手,捅朝堂的腰眼。”
阿箬啧了一声,伸手拨弄火盆里的灰:“你这脑子,一天到晚都在算人。就不能歇两天,喝喝茶,养养伤,让我也偷个懒?”
“能歇。”萧景珩靠向椅背,抬头看天。晨光正好,云淡风轻,院子里的桂花树刚打了苞,风吹过,香气淡淡地飘进来。“可别人不让我歇。”
“所以你是打算——再下场?”
“不下不行。”他收回视线,落在她脸上,“他们以为我还在装疯卖傻,以为我只会躲。可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阿箬眯眼,“你变壮了?还是剑法突飞猛进了?”
“人心变了。”他指了指胸口,“断刀堂的人肯为我拼命,青竹帮的人肯替我断后,连个蒙面人都愿意带路。从前他们看我是纨绔,现在看我是能带他们赢的人。”
阿箬冷笑一声,双手抱胸:“那你岂不是要开宗立派,收徒授艺,当个江湖盟主?穿个大红披风,站高台上喊‘天下英雄听令’?”
“我不当盟主。”他摇头,“我只想让他们知道——谁惹事,我就砸谁的锅。”
“行啊。”阿箬撑着石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反正我也闲不住。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不过——”她忽然压低声音,“这次咱们还能装吗?”
“装?”萧景珩笑了,“装不了了。上次是‘偶遇’,这次是‘盯上’。他们既然敢冲我眼皮底下动手,那就别怪我掀桌子。”
“好!”阿箬一拍桌子,震得茶盏跳了一下,“我就等你这句话!你负责运筹帷幄,我负责插科打诨,咱俩联手,专治各种不服!”
萧景珩没笑,只是静静看着她。这丫头,十六岁,流浪出身,嘴皮子利索,胆子比天大,受伤了不说疼,饿着了不说苦,明明该是个讨饭的小叫花子,硬是活得像个江湖百晓生。
风从院外吹进来,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石桌上。远处传来街市的吆喝声,小贩推着车叫卖糖糕,孩童追着狗跑过巷口,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伸手摸了摸袖口,那里藏着一封还没拆的密信,但他已经不需要看了。
因为他现在,自己就是消息。
“你真不打算歇几天?”阿箬坐回来,语气忽然认真了些,“你伤还没好,昨夜又折腾一宿,万一……”
“万一什么?”他打断她,“万一被人暗算了?还是怕我撑不住?”
“我是怕你太拼。”她撇嘴,“你要是倒了,我上哪儿再找这么个又能打又能算的主子去?”
“那你就好好跟着。”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接下来的戏,比之前热闹多了。”
阿箬仰头看他,忽然咧嘴一笑:“行,那我先把锣擦亮,回头敲得震天响,给你助威!”
萧景珩没答,只是转身走向书房。走了两步,忽又停下,回头说:“对了,去趟天机阁。”
“啊?”阿箬愣住,“现在?”
“现在。”他点头,“让他们放出风去——就说南陵世子最近爱打听江湖事,尤其关心那些‘突然冒出来’的门派。”
“你要钓鱼?”
“钓一群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蠢鱼。”
阿箬眼睛一亮,立刻跳起来:“得嘞!我这就去安排!保准让他们以为你还是那个爱凑热闹的纨绔!”
她转身就要往外跑,又被他叫住。
“等等。”
“咋了?”
萧景珩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过去:“拿着,必要时亮出来。别让人把你当普通丫头欺负。”
阿箬接过玉佩,翻来一看,正面雕着龙纹,背面刻着“南陵”二字。她嘴角一扬:“哟,这可是你的命根子,就这么给我了?”
“暂时的。”他淡淡道,“等你把它还给我那天,说明事成了。”
“成不成我不知道。”她把玉佩塞进怀里,拍拍胸脯,“但我保证,没人敢拦我路。”
说完,她转身跑了,脚步轻快,像只刚出笼的雀儿。
萧景珩站在原地,目送她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抬手按了按肋骨,那里还在隐隐作痛,像有把钝刀在里面来回拉扯。
他没叫大夫,也没躺下休息。
而是走进书房,从柜子里取出一叠简报,全是各地送来的急件:湖南水患、江西粮荒、岭南盗匪……他一页页翻过,目光停在其中一份上——
江州府昨夜突发大火,知府宅邸焚毁,三名家丁失踪,疑与近日江湖异动有关。
他盯着这行字,良久不动。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桌角那盆未燃尽的灰上。灰烬微微颤动,仿佛被风吹起,又缓缓落下。
他合上简报,起身走到窗前,望向京城街巷。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太平盛世的模样。
可他知道,太平底下,已经有人在挖坑。
而他,不能再蹲在坑边看热闹了。
他得跳下去,亲手把坑填了。
或者,把挖坑的人埋进去。
他转身,拿起案上那把旧折扇,啪地一抖,扇面展开,上面画着一幅山水,题字是“闲云野鹤”。
他冷笑一声,把扇子夹进腋下,大步走出书房。
院子里,仆人们正在收拾残局。烧过的袍子灰烬被扫进簸箕,石桌擦得锃亮,火盆里的炭重新添满。
一切都在恢复平静。
可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他站在院中,抬头看了看天。
云层微动,阳光刺破一角,照在他脸上。
他眯了眯眼,低声说:“黑莲是吧?”
“我等着你们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