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受任命,纨绔世子领帅印
黄旗卷着尘土,马蹄声震得驿站屋顶的灰簌簌往下掉。那传令兵冲到萧景珩马前,差点一头栽下马背,手里的御前黄旗却举得笔直,嗓子劈了叉地喊:“圣上有旨——南陵世子萧景珩,即刻返宫面圣!不得延误!”
萧景珩勒住缰绳,眉头拧成一个结。他刚出城三十里,边关烽火都快烧到眼皮底下,这时候叫他回宫?他侧头看了眼阿箬,后者正抓着马鞍喘气,额头上一层薄汗,脸蛋被风吹得发红。
“咋了?”阿箬咧嘴一笑,“皇帝老儿喊你回去吃早饭?”
萧景珩没理她,盯着那传令兵:“圣上可说了为何召见?”
“只说……勤政殿紧急议事,诸将候命。”传令兵低头,“小的不敢多问。”
萧景珩眯起眼。议事?北狄犯边,八百里加急刚到,这时候议事,十有八九是冲着他来的。他捏了捏腰间的剑柄,心里盘算着:若抗旨不回,落下个“擅离京畿、图谋私战”的罪名,往后寸步难行;可若折返回去,边关百姓又得多熬一日。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调转马头。
“回城。”他声音干脆,“走官道,全速。”
阿箬一愣:“啊?不去了?”
“先见皇帝。”他扬鞭一指京城方向,“他要我出征,就得给我名分。不然我算哪门子统帅?流寇还是义军?”
一行人掉头疾驰,马蹄掀起漫天黄沙。阿箬一边拍打裙摆上的灰,一边嘟囔:“你说你,平时装纨绔装得那么像,怎么一到关键时刻,比谁都清醒?”
“装?”萧景珩回头瞥她一眼,“我那是职业素养。”
阿箬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还职业呢,谁的职业天天遛狗逗鸟泡茶楼?”
**萧景珩嘴角微扬,目光坚定,并未接话。**他心中明白,这局棋走到今天,不能再靠偷偷摸摸救人、暗中布局立功了。要掌兵权,就得光明正大地接印、受命、出征。皇帝既然点他名字,那就别怪他顺势而上,把“纨绔”两个字踩进泥里再踩三脚。
半个时辰后,南华门洞开,守军远远望见是南陵世子的仪仗,正要鸣锣通报,却被萧景珩抬手制止。
“静行。”他低声,“别惊动朝会。”
一行人悄无声息入宫,直奔勤政殿外。殿前已有数位大臣候着,个个神色凝重。兵部尚书捧着战报站在阶下,脸色铁青。殿内传来低沉的议论声,像是在争执什么人选。
萧景珩整了整衣袍,大步踏上台阶。阿箬紧随其后,却被礼官伸手拦下。
“女眷不得入殿。”礼官摇头。
阿箬张嘴就想怼,萧景珩却轻轻按了下她的肩:“在这等我。”
他独自一人推门而入。
殿内瞬间安静。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有惊讶,有不屑,有等着看笑话的。皇帝坐在龙椅上,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
“臣,南陵世子萧景珩,奉旨觐见。”他拱手,动作标准得像是练过千百遍。
皇帝缓缓开口:“北狄联合西境溃军,突袭雁门关,三日连破七村,守将重伤求援。凉州以北游骑频现,恐大军将至。诸将畏战,无人敢请命。朕思来想去,唯卿可用。”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户部侍郎当场出列,声音尖利:“陛下!万万不可!南陵世子虽贵为藩王之子,可平日斗鸡走马、混迹勾栏,何曾沾过军务?若将三军性命交于此人之手,岂非儿戏?败则国威尽丧,胜也难服众心!”
刑部一位老员外郎也颤巍巍站出来:“臣附议。世子年少轻狂,纵有忠心,亦无统帅之能。此等危局,当由宿将出马,岂可托付于一纨绔?”
武将席中几人低头不语,有人冷笑,有人摇头。显然,没人真信这个整天在街头遛鹰逗狗的世子能带兵打仗。
萧景珩站在大殿中央,听着这些话,非但不怒,反而慢悠悠从袖中抽出一把折扇,“啪”地一声打开,扇面上画着一只歪头啃瓜的胖猫。
他摇着扇子,笑嘻嘻道:“诸位大人说得对极了。我确实斗鸡,而且每场必押千金;我也走马,赛马从来不输。诸位知道为啥吗?”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语气忽然一转:“因为我不赌没把握的局,也不打没准备的仗。打仗和斗鸡有啥区别?都是赌命的事,懂行的才能赢。”
殿内一静,随即哄堂大笑。
连皇帝都忍不住扶额。这小子,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笑声未落,萧景珩收起折扇,往前一步,声音陡然沉了下来:“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可我想问一句——现在边关每天死人,每迟一日出兵,就有上百百姓遭殃。你们谁能站出来,保证十日内赶到雁门关布防?谁能?”
没人应声。
他扫视群臣,一字一顿:“我不去,谁去?”
大殿彻底安静了。
兵部尚书低头看着手中的战报,手指微微发抖。他知道,这不是赌气,是实情。边关缺粮、缺兵、缺将,朝廷调不动人。而眼前这个“纨绔”,却是最近半年唯一一个主动查办贪腐、整顿南陵河工、还真的把治水银子花在刀刃上的人。
皇帝缓缓点头:“准奏。封萧景珩为征北大元帅,授虎符帅印,统领三军,克日出征。”
礼官高声唱喏:“宣——授印!”
殿后铜锣三响,两名甲士抬着鎏金木盘缓步而出。盘中一方青铜帅印,四寸见方,印钮雕着双虎相搏,印底刻着“奉天承运,讨逆平乱”八字。
萧景珩上前,双手接过。
铜印入手,冰凉沉重。他指尖划过印文,心里却滚烫。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躲在酒楼里装疯卖傻的世子,而是真正握住了刀柄的人。
他转身欲退,眼角余光却瞥见偏殿帷幕轻轻一动。
阿箬藏在后面,只露出半张脸,冲他眨了眨眼,还悄悄比了个“耶”的手势。
他嘴角一扯,没笑出声,但握着帅印的手更紧了。
就在这时,吏部右侍郎突然出列:“陛下!即便授印,也该设监军!南陵世子年轻气盛,若有差池,恐难追责!”
萧景珩脚步一顿。
皇帝还未开口,他已经转过身,朗声道:“行啊,设监军没问题。不过我丑话说前头——监军可以跟,但军令必须归我。谁要是敢在阵前指手画脚,坏了战机,我不介意让他尝尝军法的滋味。”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毕竟,我这人虽然爱玩,但杀人……也不手软。”
这话一出,殿内鸦雀无声。
连皇帝都多看了他一眼。
萧景珩却不看他,只拱手道:“臣愿立军令状——三月之内,平定边乱,凯旋而归。若不成,提头来见。”
皇帝终于笑了:“好!朕准了。”
萧景珩不再多言,抱印转身,大步出殿。
阳光刺眼,照得汉白玉台阶一片雪亮。他一步步走下阶梯,身后是满朝文武沉默的目光。阿箬从偏殿跑出来,一路小跑跟上。
“怎么样?”她仰头问,“他们是不是都被你吓住了?”
“差不多。”他瞥她一眼,“你刚才藏那儿偷看?”
“那可不。”她得意地扬起下巴,“我还给你加油了!你没听见?我在心里喊‘萧哥牛逼’!”
萧景珩差点被口水呛住:“你能不能有点正形?”
“不能。”她理直气壮,“我又不是朝臣,干嘛要正经?再说了,你现在可是统帅了,以后我说话也能硬气点——喂,让让,我男人管三军呢!”
萧景珩懒得理她,加快脚步往宫门外走。随从早已备好马车,黑衣卫列队等候。他登上车辕,回头看了眼巍峨的皇宫。
这一趟进宫,不只是拿了个印。他是把“纨绔”两个字,亲手撕下来,扔进了风里。
阿箬爬上车,挨着他坐下,小声问:“接下来干啥?”
“回王府。”他冷声道,“整军务、点将领、调粮草。明天一早,我就要让全京城都知道——南陵世子出征,不是来演戏的。”
马车启动,轮轴碾过青石板,发出沉稳的响动。街道两旁百姓纷纷避让,有人认出车上的徽记,低声议论起来。
“那是……南陵王府的车?”
“听说世子被封大元帅了?”
“他?能行吗?整天就知道逛窑子……”
话音未落,马车帘子一掀,萧景珩探出头,目光如刀扫过去。
那人吓得立刻闭嘴。
萧景珩收回视线,淡淡道:“从今天起,谁再说我是纨绔,我就让他知道——纨绔发起狠来,比谁都狠。”
阿箬嘿嘿一笑:“那你打算怎么证明?”
他摩挲着怀中的帅印,目光坚定而冷峻,“铜印虽冷,却能压得住万军号令。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南陵世子,绝非浪得虚名。”
马车穿过长街,直奔南陵王府。夕阳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刀,横在京城的脊梁上。
车轮滚滚向前,府门渐近。萧景珩掀开车帘,望着那两尊石狮子,忽然道:“通知所有亲卫,今晚子时前必须到齐。我要重新编队,换掉所有可疑人手。”
“包括……”他顿了顿,“那些以为我好糊弄的‘自己人’。”
阿箬点点头,没再多问。她知道,真正的战争,从这一刻才开始。
马车停稳,萧景珩率先下车,一手握印,一手撩袍,迈步踏入府门。
身后,夕阳沉入地平线。
前方,战火已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