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烟然看着她,语气不重,却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你已经练气大圆满,离筑基只差一步。”
“这个时候,最忌心神不稳。”
“青月宗那边,无论那人是真是假,都不该再牵动你的心绪。”
染红莲急了。
“师父,我只是……”
“只是什么?”
柳烟然问。
染红莲一下子说不出来了。
她只是想去看看陈木到底要把青月宗折腾成什么样。
只是想确认那个家伙有没有骗她。
只是想……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足够正当的理由。
柳烟然看着她,眼底多了一丝复杂。
“红莲。”
“你要筑基了。”
“筑基之后,才算真正踏上大道。”
“一个男人,一段旧案,一个青月宗,都不该让你乱了道心。”
染红莲低下头。
半晌后,她闷声道:“弟子知道了。”
柳烟然点头。
“我会让外务堂派人前往青月山考核。”
“按章程来。”
“若他们真能重建山门、安顿弟子、恢复落云镇秩序,玄火宗可以承认他们附属之名。”
染红莲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起身行礼。
“多谢师父。”
柳烟然摆摆手。
“去吧。”
“这段时日闭关静心。”
“没有我的允许,不许离开赤霞峰。”
染红莲脚步一顿。
最后还是低声应道:“是。”
……
离开洞府后,染红莲没有立刻回自己的院子。
她径直去了外务堂。
外务堂主事姓陈,名叫陈守义,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修士,练气初期,做事一向圆滑。
看到染红莲进来,他立刻起身。
“染师姐。”
染红莲开门见山。
“青月宗考核,是你们外务堂负责?”
陈守义心头一动,笑着道:“宗主刚传下令来,确实由我们外务堂安排。”
染红莲盯着他。
“青月宗当年对玄火宗有旧。”
“这次考核,不要故意刁难。”
陈守义脸上的笑意一僵。
他当然听得懂。
这是让他放宽些。
不求偏袒太明显,但至少别把青月宗按死。
陈守义连忙点头。
“师姐放心。”
“外务堂只是按章程查验,不会多生事端。”
染红莲又道:“他们刚刚重建,底子薄,弟子也多是凡人。”
“看的是有没有宗门雏形,有没有管辖落云镇的能力,不是让你们拿内门标准去压人。”
陈守义额头微微冒汗。
“明白,明白。”
染红莲这才满意了些。
她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又停住。
“还有。”
陈守义立刻抬头。
染红莲咬了咬牙,声音有些不自然。
“那个陈木……他脾气不太好。”
“你们考核归考核,别故意激他。”
陈守义:“……”
陈木?
染红莲这么关心此人,恐怕两人关系不简单呐!
染红莲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怪,冷着脸一甩袖子,快步离去。
陈守义站在原地,擦了擦额头的汗。
青月宗。
陈木。
染师姐亲自来打招呼。
看来这趟差事,不能太硬。
可他还没把这口气喘完,外务堂门外又传来一道冷笑。
“陈主事。”
“听说青月宗考核,是你带队?”
陈守义心里咯噔一下。
他抬头望去。
只见赵承焰大步走进堂中。
一身赤色法袍,眉眼锋锐,周身火意隐隐升腾。
玄火宗大弟子。
练气巅峰。
也是宗门里最有希望近期筑基的几人之一。
陈守义连忙拱手。
“赵师兄。”
赵承焰没有坐。
他站在堂中,目光冷淡。
“青月宗早已覆灭多年。”
“如今突然冒出来一个所谓传人,来历不明,手段诡异。”
“这种势力若轻易成为我玄火宗附属,日后出了事,谁担责任?”
陈守义干笑一声。
“赵师兄说的是,但这事经过宗主首肯……”
“宗主只是给了一次考核的机会,我也没有不让你们去。”
赵承焰看着他。
“只是这次考核,必须严格。”
“山门、弟子、传承、库房、管辖秩序,一项都不能少。”
“凡有不合规之处,立刻驳回。”
陈守义头皮发麻。
刚刚染红莲才来让他们宽松。
现在赵承焰又来让他们严格。
一个宗主亲传。
一个宗门大弟子。
两边他都惹不起。
赵承焰似乎也知道他的难处,抬手取出一只小袋子,放在桌上。
袋口微微敞开。
里面灵石的光晃得陈守义眼皮一跳。
“不让你为难。”
赵承焰淡淡道:“按章程办事,本就是外务堂职责。”
他又转头看向门外。
“陆师弟,进来。”
门外走进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少年穿着崭新的玄火宗弟子袍,眉眼间带着掩饰不住的倨傲。
“这是我小师弟,陆景。”
赵承焰道:“这次他随你们一起去青月山,长长见识。”
陈守义心中暗暗叫苦。
这哪里是长见识。
这是赵承焰塞进来的一双眼睛。
陆景看向陈守义,随意拱了拱手。
“陈主事。”
语气里没有多少敬意。
陈守义也只能赔笑。
“陆师弟少年英才,有你同行,这趟考核想必更稳妥。”
赵承焰没有再多说。
临走前,他只留下一句话。
“玄火宗,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攀附的。”
……
半个时辰后。
外务堂后院。
三名负责考核的执事聚在一起,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陈守义把染红莲和赵承焰先后到来的事说了一遍。
另一个瘦高执事苦笑。
“一个让宽松,一个让严格。”
“这还怎么查?”
陈守义摇头。
“宗主让我们去考核。”
“染师姐说,不要故意刁难。”
“赵师兄说,必须严格。”
“这三句话加起来,其实只有一条路。”
瘦高执事一愣。
“什么路?”
陈守义深吸一口气。
“不偏不倚。”
“不放水。”
“不加码。”
“一切按外务堂章程来。”
“青月宗若做到了,我们就如实上报。”
“做不到,也如实上报。”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皆是点头。
这确实是最稳的办法。
两边都不得罪。
也不把自己卷进亲传弟子之间的暗流里。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声嗤笑。
陆景抱着剑,倚在门框上。
“三位师兄还真是谨慎。”
陈守义皱了皱眉。
“陆师弟有何高见?”
陆景懒洋洋地直起身。
“一个破落青月宗而已。”
“山门塌了,传承断了,收一群凡人泥腿子,就想当我玄火宗附属?”
他眼底闪过一抹不屑。
“那陈木若真有本事,何必抱玄火宗的大腿?”
“依我看,不过是个借青月宗名头招摇撞骗的散修。”
陈守义沉声道:“考核还没开始,陆师弟慎言。”
陆景笑了笑。
“师兄放心。”
“我自然会按章程。”
他转身往外走去。
只是眼中的轻蔑没有半点收敛。
按章程?
章程里可以挑的刺,多了去了。
山门规制。
弟子名册。
功法传承。
库房账册。
辖地民愿。
哪一项不是漏洞?
一个刚建起来不到一个月的破宗门,也配通过玄火宗考核?
陆景走出外务堂,抬头看向青月山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陈木是吧。”
“我倒要看看,你这所谓的青月宗传人,有几分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