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水放下笔，抬头看着苏航天，语气淡然。
“你要在杭城开网易的分支机构。”
苏航天刚还在桌上用酱油画战略图呢，听到这句话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整个人定住了。
他看着姜若水。
原本翘起的嘴角，又慢慢平回去。
说实话，他心底那股挫败感，比刚才听到马耘背刺时还强烈。
他苏航天，前世王牌飞行员，今生穿越重生者，脑子里装着未来二十年的商业版图，叠了一身的作弊bUff来降维打击这个时代。
他自认为在座各位，在信息差上没有任何人能跟他坐同一张牌桌。
可偏偏这个女人，只是略微出手，就把他的底牌翻了个干净。
苏航天忽然想起前世，姜若水带队攻克的一个个国家级科研项目，每当他从战友手机上看到新闻只觉得老婆厉害、替她骄傲。
现在回头想想，那可能只是她冰山一角。
似乎跟她腻歪了二十年，自己压根没看清过她的全貌。
这辈子？
呵，更没戏。
姜姜……你究竟还是不是碳基人类？！
苏航天把这股子复杂情绪咽下去，干脆不藏了，直接点头。
“对！”
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姜若水转向姜世霆和李浩。
“我会以网易百分之五股份的股东身份，向丁磊正式建议……”
他一字一顿。
“在杭城设立一个地推试验点。”
“由网易自己组建团队，线下试点。”
“江浙自古富饶之地，教辅市场体量最大，用户消费能力数一数二。”
“我们就选在马耘的大本营。”
“面对面，开干！”
姜世霆的嘴巴张成了O型。
李浩手里的花生米掉在桌上，弹了两下滚到盘子边缘，他都没注意。
苏航天没停。
“就在他马耘家门口，用他自以为已经掌握了的地推打法，组一支新的队伍。”
他竖起手指，一根一根往外掰。
“第一，卖同类产品，我们的教辅内容有姜若水的母版迭代，质量他休想追上。”
“第二，用网易门户首页的广告位做品牌曝光，他阿里现在连个正经网站都还在搭，跟我比线上流量，他拿头比？”
“第三，物流直发。网易邮箱用户数据库里，华东地区注册用户超过两百万，精准推送、网页下单、印刷厂直接发货到校门口，砍掉中间所有环节。”
“第四，价格……”
苏航天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冷。
“咱们教辅单本成本不到三块，我清楚马耘那边自己迭代之后成本压到了三块五左右，我也清楚。”
“网易如果愿意贴补一部分推广费用，对丁磊来说这是求之不得的获客成本，对咱们的终端价能来说，我们能轻松直接击穿马耘的成本线，还要深深刺进几公里……直达他的存活线！”
他食指重重点在桌面上“阿里”那团酱油字上。
“他卖一本亏一本，咱们卖一本赚个一毛两毛就行！”
“还没完，第五，噱头……”
苏航天的眼睛亮了一下。
“网易邮箱注册用户购买教辅，附赠未来网上课堂的抢先预约名额。”
“这个课堂现在还没影呢，但这个概念值钱。”
“九九年，家长听到网上课堂四个字，跟听到仙丹差不多，信不信由他，反正噱头先占住！”
“等到2000年宽带普及，这个噱头就能落地变现，到时候马耘拿什么跟我抢？”
他停了一下。
环顾桌上三个人。
“全方位碾压的渠道环境、更低廉的价格、一揽子网络衍生服务、再加上未来的想象空间。”
“把这位马总……”
“打服！”
“打爽！”
最后两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带着点笑，但那笑底下压着解恨，在座三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整张桌子安静了。
足足五秒。
饭馆里隔壁桌有人在划拳，声音震天响，但这张桌上谁都没动。
然后李浩一拍大腿。
“老苏！你……”
他憋了半天，词穷了，最后只蹦出三个字。
“你牛X！”
姜世霆两眼放光，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都劈了。
“卧槽！他不仁，你不义！他觉得学会了就能甩掉你，你转手就造出飞机大炮坦克来碾平他老巢？！”
他一巴掌拍在桌沿上，空啤酒瓶哐当倒了一个。
“这也太狠了吧！在人家客厅里支大炮！”
苏航天摇头。
“不是狠。”
他把倒了的酒瓶扶正，声音反而比刚才平了很多。
“是让他重新认识到，我的价值不是一次性的。”
他看着桌面上那两团酱油字，手指在“阿里”和“网易”之间来回点了两下。
“教辅地推模型是我创造的，从第一版话术、第一套定价策略、第一批铺货路线，到饥饿营销、反盗版信息战，每一步都是我设计的。”
“我知道这套模型的天花板在哪里。”
“也知道下一个版本该往哪个方向进化。”
“马耘用1.0跑了一个月，觉得自己已经毕业了。”
他食指在“阿里”那个圈上慢慢划了一道，酱油在桌面上拖出一条深色的痕迹，像一道裂缝。
“那我就在他眼皮底下，用2.0告诉他一个事实……”
他抬头。
“他连门都还没入。”
李浩呼吸都粗了，拳头在桌下攥得咯咯响。
姜世霆咬着嘴唇，脑子里已经在算杭城六所重点中学的日均出货量了。
苏航天端起面前那杯凉透了的白开水，慢慢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的目光越过三个人，望向饭馆窗外那条暗下来的街道。
路灯刚亮，橘黄色的光落在梧桐叶上，风一吹，影子晃来晃去。
“而且。”
他声音很轻。
“这才仅仅是开始。”
这句话落在桌上，比之前所有的分析、所有的数据、所有的战术拆解都轻。
但分量最重。
姜世霆愣了一下，“还有？”
苏航天没回答。
他只是笑了一下，把桌面上的酱油字用纸巾擦干净，擦得一点痕迹都不剩。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画过。
好像刚才那些话，也只是随口聊聊。
但在座四个人都知道，这张桌上今晚发生的事在不久后的某一天，变成马耘办公桌上那份令他坐立难安的战报！
姜若水重新拿起笔，低头继续校对教辅母版。
从头到尾，她一句评价都没给。
但苏航天注意到，她嘴角那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收回去。
他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踏实。
前世他守国门，靠的是座舱里那根操纵杆。
这辈子他要撬动的东西大得多，但身边坐着的人，让他觉得这杆子握得稳。
他清了清嗓子，拍了拍桌子。
“行了，吃完赶紧回去。”
“明天我打电话给丁磊，把方案递过去。”
“世霆，你负责把杭城六所目标学校的详细数据整理一份出来。”
“浩子，账本上新开一页，标题写'网易杭城试验点启动资金预估'。”
“若水——”
姜若水抬眼看他。
苏航天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安排个任务。
但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改了口，满脸宠溺：
“……你想吃点什么？再给你加个菜。”
姜世霆脸直接扭了。
李浩一口啤酒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喂，老苏！你刚才还在运筹帷幄呢！三秒钟前你还是诸葛亮！现在你……？！”
苏航天面不改色。
“诸葛亮也得吃饭。”
姜若水把视线收回去，继续低头写字，声音很淡。
“好，西红柿炒蛋……”
苏航天眉头一挑，哈哈大笑，搭上她节奏同时地喊了出来！
“……放糖……要甜的！”
姜世霆望了李浩一眼，脸上既尴尬又嫌弃，“我们俩先走？此时不应该在这里……”
“那，去哪？”
“找个车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