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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6章 托孤23

    寒衣节过去没多久,宋益游等人如期归来。

    宋沛年将小太孙和斧头送到梅峙家学武之后,便只身前往刻有暗号的地方等人。

    苏清已经在他面前路过九百四十二人时,耳边终于传来一道熟悉的呼唤,“小年。”

    宋沛年闻声立刻抬起头,一个熟悉的面容瞬间映入他的眼帘,双眼不自知开始泛红,整个人委屈的不像话。

    扔掉手中的小木棍,宋沛年由着宋益游将他扶起来,声音哽咽,“阿兄,你怎么才回来。”

    宋益游红着眼眶顾不得说话,上下左右将宋沛年打量了一圈,一颗提着的心缓缓放下。

    背过身子抹去掉下的眼泪,反复拍打着宋沛年的肩膀,“高了,白了,瘦、瘦了?”

    好像没有瘦。

    他瞧着反倒是长胖了一些,脸蛋子都圆了些。

    宋益游又仔细看了看,确实没有瘦,身板子也结实了许多,一看就吃得好睡得好。

    不愧是他宋益游的弟弟啊。

    一想到他们兄弟二人团圆了,宋益游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没忍住嘿嘿一笑,“小年,真给你阿兄我长脸!”

    宋沛年带着浓浓的鼻音‘嗯’了一声,嗡声道,“我先带你们回去。”

    一直站在宋益游身边的小个子男人凑了过来,调侃道,“小年你这都比我高了,还哭鼻子呢。”

    说着又用手指摸了摸他的脸蛋,“羞羞。”

    宋沛年直接一拳头敲在他的肩膀上,“冯阿兄,我阿兄刚刚也哭了,你有啥话找他说吧。”

    宋益游闻言立刻捏紧了拳头,沙包大的拳头有意无意在冯绘面前晃了晃,面色挑衅,威胁意味十足。

    冯绘双手挡在脸前,笑着求饶,“哟哟哟,你这一拳头下来,今儿个我就要去见我太奶,明儿个你们就能吃上我的席了。”

    “算你有点儿眼力劲。”

    “我这敢没有吗?”

    “......”

    同宋益游和冯绘一起回京的还有一位同宋沛年年龄差不多的少年阿枣,一位同是太子亲卫的经杰。

    宋沛年对着靠过来的两人微微点头微笑,寒暄道,“赶路辛苦了。”

    阿枣摆了摆手,眼里都是对宋沛年的好奇,他身旁的经杰豪气道,“这有啥,我们哪有小年你辛苦。”

    话落,又压低了声音问道,“也不知小太孙现在可安好?你和苏公子唤我们回来,具体啥事儿阿?”

    随着经杰凑过来,宋沛年眸光一闪,鼻尖飘过一股淡淡的香味。

    微微垂头细嗅,那股香味更加浓烈清晰。

    宋沛年面上的笑意不变,压低声音道,“前些日子,太孙说太子在世时告诉他,前朝的桂皇后在祁连山上藏的有宝藏,那里面藏的金银比国库还要多,多了几倍都不止。”

    桂皇后出身百年世家,皇朝都换几轮了,可那桂家依旧屹立不倒,百年前桂家遇难,桂皇后和皇家联姻,也算得上世家向前朝王室低头,传言给桂家给桂皇后的陪嫁从西杭运到京城运了两年都没有运完。

    不过那笔陪嫁至今都没有现过世,谁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经杰闻言眼睛一亮,“真的假的?太子怎么知道?”

    宋沛年眼尾轻轻上挑,随口道,“或许是太子舅舅告诉他的吧,当年太子舅舅娶的不就是桂家的姑娘吗?”

    太子舅舅也早死了,你有本事去地下问他啊。

    经杰一脸喜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可太好了。”

    宋沛年也笑着点了点头,“对啊,那真的太好了。”

    那股熟悉的香味也再次涌入他的鼻尖。

    宋沛年又朝宋益游等人挥了挥手,“走吧,我先带你们去落脚点。”

    不同于宋益游等人以为的宋沛年要带他们去那种老旧破败的地方,他反而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处高门大院的后墙巷子。

    指着一处较矮的墙出声道,“好了,从这里翻进去吧。”

    “翻进去?”

    宋沛年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不然呢?我倒是想带你们从正门进去,但是正门被封着的,我也没有那能力啊。”

    “再说了,这么久我都是同太孙待在这些地方,安全着呢。”

    余光中不停打量经杰的神色,宋沛年又笑着道,“这里面最安全了,没有人进来,也不会有人想到我和太孙会藏在这里面。”

    宋益游闻言犹豫开口,“小年,这会不会不太好啊。”

    宋沛年直接一个助跑起跳准备翻墙,“有什么不好的,这可是丁耀光那狗官的宅子,我听苏阿兄说,当初太子被污蔑行巫蛊诅咒,他可是落井下石了。原以为是向狗皇帝表忠心呢,可谁曾想到那狗皇帝还是对他下手了。”

    宋益游几人闻言顿时没有心理压力了,一个人望风,几个人接力翻墙,最后留下最灵活的冯绘最后一个翻墙进来。

    宅子或是许久没有被打理过了,早就荒草丛生,宋沛年不知道从何处捡了一根木棍,一路敲敲打打带着几人去了一处院落。

    这处院落依旧有些荒芜,宋沛年解释道,“我一天到晚都要守着太孙,也就没精力收拾,还要麻烦阿兄你们自己收拾了。”

    冯绘不在意地摆摆手,“这有啥,我们有手有脚的,自己就能收拾,不用劳烦小年你。”

    说着便扯下床笠,皱巴成一团就开始扫灰。

    其余人见状也开始打扫,宋沛年也帮着一起,打扫还不到一半,他就开口道,“你们这一路风餐露宿,肯定没有吃好,我去给你们买点饭菜吧。”

    不等宋益游等人同意,宋沛年便自顾自走了出去,谁都没有将他给留住。

    冯绘看着宋沛年的背影,对宋益游笑着道,“你家小年是心疼你瘦了呢。”

    宋益游闻言一脸傲娇,龇牙笑道,“我家小年打小就心疼我。”

    没多久,宋沛年便提着一大壶烈酒和一个大食盒回来了,“先吃饭,等会儿再收拾吧。”

    几人都是糙汉子,闻言立即将手中打扫用的工具给扔了,凑到桌前,一脸馋样,“小年,你带啥好吃的了?”

    宋沛年将食盒打开,一一将里面的饭菜拿了出来,“烤鸡、烧鸭、烩鱼、炖羊肉,还有一碟花生米。”

    经杰已经在流口水了,“都是硬菜啊。”

    “可不是嘛,还好我提前找苏阿兄支了银子。”

    宋沛年说着便开始倒酒,“今天大家伙喝点儿也没事,明天苏阿兄便要找你们办正事儿了。”

    缓缓倒了一碗,宋沛年率先递给宋益游,“阿兄,给。”

    宋益游摆手拒绝,“我觉得还是正事儿重要,要不还是不喝了吧。”

    冯绘也赞成地点了点头,对宋沛年道,“小年,我也觉得还是不喝为好。”

    宋沛年直接将手中的酒碗塞给了宋益游,“哎呀,两位阿兄,我今儿买的可都是下酒菜,喝一点点没事的,又不喝太多,不耽误你们明天办事儿。”

    “再说了,未来的很长时间你们都不能喝酒了,确定今天不喝一点点?”

    话落,宋沛年直直对上宋益游的眸子,眼神清明,宋益游眉心一跳,将手中被塞过来的酒碗端稳,“好,我喝一点。”

    宋益游察觉到宋沛年的异常,不动声色在冯绘三人面上扫了一眼,随即便垂下头轻轻抿了一口酒。

    冯绘见宋益游喝了,也接过宋沛年递过来的酒碗,经杰亦是如此。

    见阿枣也眼巴巴望着,宋沛年‘啧’了一声,“你就别喝了,咱们这个年纪喝酒会变笨的。”

    阿枣不信,但还是委屈点头,“好吧。”

    不过下一秒宋沛年就朝他递了一大鸡腿,阿枣脸上那一点点委屈瞬间烟消云散,看向宋沛年的目光格外开心,甚至还带着一丝崇拜。

    经杰接过酒碗没有喝,而是余光见宋益游和冯绘都喝了,这才捧起酒碗大大喝了一口,“爽!”

    一大碗酒一饮而尽,宋沛年见状笑道,“经阿兄,这酒可是烈酒,你别喝急了,会醉人的。”

    话虽是这么说的,宋沛年却又为经杰的酒碗满上了。

    经杰捻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没事儿,我酒量好。”

    “酒量好也得注意,往往醉酒的多半都是酒量好的。”

    经杰闻言也不恼,反而乐呵呵应道,“行,我听小年你的。”

    三人一连喝了半坛子,宋沛年也一直在为三人倒酒,接过经杰递过来的酒碗,见他目光落在炖羊肉上,宋沛年换成左手倒酒,倒出来的酒一不小心冲到了他的右手食指上。

    细微的粉末也随之流入了酒碗。

    四处乱瞟的阿枣眼尖看到,伸筷子的手一顿,刚要开口却对上了宋沛年那没有丝毫温度的目光。

    阿枣面上浮现一丝挣扎,几息后又将头缓缓扭到一边。

    他刚刚可能是眼花了,竟然看到给他大鸡腿的阿兄在下毒。

    舍得给他大鸡腿吃的阿兄,能是啥坏人吗?

    经杰接过宋沛年递过来的酒碗,大大喝了一口,又连着吃了好几口肉,“小年,你这酒哪买的,确实还有点儿醉人。”

    宋沛年嚼着嘴里的烤鸡,含糊不清道,“就在卖烤鸡这家店的旁边,他家的酒可出名了。”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经杰扶着脑袋,“我好像有点儿醉了。”

    冯绘见状笑骂道,“你个狗东西肚子没东西就开始给自个儿灌,不醉你醉谁?”

    阿枣不敢抬头,他觉得经阿兄不像是醉的,反倒像是被毒的。

    这个想法刚刚浮现在脑海,只听‘砰’得一声,经杰就栽倒在了桌上。

    冯绘一惊,连连上手去推他,“杰子,真醉了阿?你这是装的还是演的?”

    又重重推了经杰一掌,倒在桌上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冯绘高呼道,“娘啊,真醉了啊。”

    宋益游也嘀咕道,“这家伙许久没有喝酒,这酒量越来越不行了。”

    阿枣眼观鼻鼻观心,满心害怕下一个倒下的会是他,可他等了好久,依旧头脑清明,宋益游和冯绘瞧着也是清醒的。

    难道他刚刚真的看错了?

    又等了好一会儿,宋沛年这才慢条斯理放下手中的筷子,稳稳端坐在椅子上不说话。

    宋益游和冯绘见状不自觉放慢了咀嚼,“小年,咋了?有事儿啊?”

    宋沛年放在桌下的脚狠狠踢了一脚经杰,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又才迎上二人的目光直言道,“他没有醉,是我将他给迷晕了。”

    “啊?!”

    冯绘挠了挠脑袋,“小年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啊。”

    宋沛年再次出声问道,“你们在遇到我之前是刚刚从城门狗洞钻进来的吗?”

    宋益游面容严肃,“是的。”

    “路上也没有撞到人,更没有路过秦楼楚馆?”

    宋益游二人一连思索,随即坚定摇头,“没有。”

    宋沛年指着经杰直言道,“刚刚在我们接头处,我闻到他身上有一股香味,是泊岚熏香的味道。”

    见三人面色不解,宋沛年继续道,“那泊岚香是京城新出的香,有没有流出京城我不知道,不过这香价值千金。换句话说,如果你们遇到过能用得起此香的人,你们一定会对那人有印象。”

    “我之前给一位夫人带过此香,所以我特别熟悉这个味道。”

    冯绘此刻已经明了,指着经杰问道,“小年,你的意思是经杰有问题。”

    宋沛年轻轻颔首,“极有可能。”

    又勾唇道,“你们要不要闻闻自个儿现在是什么味儿?多半是又酸又臭。可他身上却有香味,还是价值千金的熏香,他又是什么时候沾上那个香味的?”

    “那香留香久,你们可以凑过去闻闻,说不定还能闻出一二。”

    冯绘闻言立刻将鼻子凑了过去,嗅了又嗅,“我没闻出来啊,只有臭味和酒味儿。”

    不等宋沛年开口,一直当隐形人的阿枣怯怯举手,“昨晚我们在密林休息,我和经阿兄守夜时,他借口肚子疼出去了很长一段时间,回来时也没靠着我,离我特别远,还借口踩到屎了,怕臭到我。”

    “不过我当时确实闻到屎味儿了。”

    冯绘拍桌而起,“阿枣,你咋不早说呢?若不是小年机灵,差点儿坏大事了!”

    宋益游伸手拦住冯绘,“阿枣还小,你别凶他。”

    阿枣被吓得身子一抖,“我、我也没想到经阿兄会叛变啊。”

    话落,满室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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