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宋墨钧的声音响起,那群疯狂拍摄的记者终于彻底停止了拍摄。
军方队伍上前包抄,有人强按着宋墨钧的肩膀,硬生生的将他按倒在地。
雪白的实验服因此沾上了灰尘。
以往最为注重体面的宋墨钧面对着地面,微风吹拂起他的发丝,他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坚定,对着最近的话筒说道:
“基因药物并不存在蒙蔽性,就算是半成品也依旧如此,当务之急不是看政客的表演,而是去救沈检察,为帝国奉献一切的军人,不应该成为腐败政策的牺牲品。”
狂风疯狂的吹动。
宋墨钧的话不亚于当场诽谤官员,不知道是谁开了一枪。
枪声让所有躁动的人都趋于平静。
死一般的寂静之中,最为胆大的记者小心翼翼开口。
这次问出来的问题却并非尖锐的提问,而是并不专业的一句人文关怀:
“宋先生,您快要晋升了,在这种关键关头选择指认姜主席,您不害怕吗?”
害怕吗?
宋墨钧并不知道答案,他冷静判断自己所作所为的后果。
如果这是一把天秤,秤上面属于他的砝码几乎趋近于零,甚至是负数的。
他选择揭露这一切,纯粹会为他带来负面影响。
如果沈清辞不能及时逃出,拿着证据证明姜常胜和走私团伙勾结。
那么宋氏集团苦苦经营了几百年的荣光都会毁于他的手下。
后悔吗。
不后悔。
如果他开口了,沈清辞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他不开口,局面只会越差。
他是个人,身体里并非只有理智正在运行,人体内的血液时刻在滚动。
血肉供养着的心脏同样也会出现情感的偏好。
他当然可以回头,将一切损失都降到最低值。
只要他愿意跟扣着肩膀的警卫说他愿意更改这一切。
所有的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宋氏医药依旧是全帝国最值得信赖的医药集团。
他依旧是宋氏医药的继承者,花费了无数艰辛维持的富裕生活将会稳定地持续下去,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再也不会失控错乱,丧失主控权,生活将重新回到正轨。
但只要他选择回头,那么遥不可及的远方将会埋葬着沈清辞的墓碑。
冰冷的墓碑会被风雪腐蚀,将手抵在上面,感受到的再也不是微凉的体温,而是缄默的,再也没有任何情绪的墓碑。
那样的无声显得太过于寂静。
如果生命将再不起任何波澜,宛如死水一样平静缄默地生长着。
那么长度也将失去意义。
宋墨钧被扣着肩膀,依旧抬起了头,狂风卷动了他漆黑凌乱的发丝,眼镜也不知在何时跌落。
“不后悔。”
四周嘈杂的声音响起,但他却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宋墨钧的开口直接导致了整场直播庭审的最终基调定下。
此时任何试图逆风翻盘的言论都无法起到任何效果。
来自宋氏医药家主的直接担保,直接保证了这场澄清活动是不正当的行为。
姜常胜最早的预算是通过这场会议偷换概念。
如果现在的基因药已经被定义为了不可行的操作。
那么无论后期收集到再多的证据,他也一定会受到牵连。
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人一个接一个跳出来,像是往里面丢了一块石头,将池塘里的鱼全都炸起来一般。
姜常胜在几乎死寂般的沉默之间,想到了各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
丢下去的或许并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枚水雷,一枚炸弹。
姜常胜后知后觉发现看似跟所有人没有任何牵扯关系的沈清辞,背后竟然同时站着这么多人。
他隐隐感觉到这件事情没那么容易终结。
之前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在此刻变成了漫长的折磨。
这场审理会一直从十二点开到了下午两点钟。
过长的时间线让众人都开始隐隐疲惫,没有必要再继续拖拉下去。
姜常胜准备叫停会议时候,外围的几个记者开始大叫,前方出现了另外一道身影。
代表管理所有区域的总区长身形清瘦,坐在了最中间为他预留出来的位置上。
在此前,傅承柏并没有在公开场合上接受他的访谈申请。
这很正常。
对于总区长来说,哪怕姜常胜是中枢院的主席,也不意味着傅承柏一定要朝他靠拢。
傅承柏可以选择更加温和的中立战队,而并非加入这桩浑水之中。
姜常胜心里早有预判,他并不指望对方参与,却没有想过对方会在这个敏感节点出现。
在看见傅承柏落座时,姜常胜的眼神几乎晦然一黯。
一向秉持中立的皇室死守着科学院不松口。
向来不掺和这些事的霍峥疯了似的带队出征。
景颂安戴着黑纱阻止审理会。
现在又是宋墨钧,又是傅承柏.....
沈清辞到底招惹了多少人,才能让这些大人物都心甘情愿为他保驾护航?
姜常胜在这一瞬间忽然意识到了点什么,叫来下属,然后下达的命令却并非跟直播庭审相关,反而是压低了声音指示道:
“你去查一下霍峥最近的动态,尤其是严查帝国部队的情况,如果有异常情况及时回报,对了,盯紧国内所有人的动向。”
接了命令的下属点了点头,悄然离开了会场。
会场里人数众多,他这个举动似乎并不显眼,这一切却落在了傅承柏的眼中。
傅承柏没动,跟他一起来的下属压低了声音,同样俯身在他周围:
“总区长,要不要找人把人拦下来。”
“不用。”
“总区长。”那人却还有些犹豫,“您推了那么多行程赶到这里,就是为了保住沈检察,如果让他们继续干下去,可能沈检察会陷入危机之中。”
傅承柏没说话,那人在短暂的静默以后意识到自己失言,再次走进了阴影中。
周围没了阻碍,傅承柏的眼神微微掀起,精准地落在了姜常胜的脸上。
中枢院的主席。
他跟姜常胜曾打过一段时间的交道。
二人同为一区的政府部门,担任关键职位,多多少少会碰面。
但那通常只是点头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