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长老微微颔首,目光清冷:“老衲相信佛子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说完这句,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强硬起来:“还有十天就是金莲盛会,从今日开始,佛子就在禅房闭关吧。”
昙悟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好。”他转身走向角落里的蒲团,盘腿坐下,目光平静深邃,开始念诵佛经。暮色中的金光寺泛着冷光,禅房内烛火跳动,映出昙悟紧绷的俊脸。
金长老又念叨了几遍金光寺的戒律,这才转身离开。
第四天,夏茶开始作画。她一袭银白长袍,执笔而立,笔尖轻触灰白的墙壁。帛画在她面前铺开,她眼中映着佛光,每一次勾勒都如行云流水,不疾不缓。笔锋所至,一尊尊佛像渐次浮现,衣袂飘然,眉目慈悲,仿佛自虚空中而来,引得周遭空气都泛起细微的金色涟漪。
主殿内的画师们看到她动笔,都围了上来,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一位年长的画师低声惊呼:“好神奇的画笔,竟不需要蘸取颜料!”他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仿佛目睹了神迹。
旁边一位年轻画师紧随其后,激动地赞叹:“她对佛理的理解也深不可测,每一道线条都能激发出佛光,这绝非寻常画师所能及!”
人群中的议论声渐渐高涨,有人赞叹:“人不可貌相啊,这位女画师看起来普普通通,没想到竟有如此能耐!”
又一位画师赞叹道:“怪不得佛子钦点她来主殿作画,这般技艺与悟性,佛宗之域怕是罕有!”
就在众人沉浸于夏茶的画技时,一只赤狐从殿外走进来。它手腕上戴着沉重的金刚圈,妖力被牢牢锁住,只能以妖身行事。它拿着一把比它高出许多的扫帚,轻轻走到一处角落,低下头开始吃力地清扫地面。扫完灰尘,它将散落在各处的空颜料罐收拢在一起,准备一并扔掉。
就在这时,一位画师怒气冲冲地冲了过去,一脚踹翻赤狐。赤狐手中的扫帚随之飞脱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险些砸到一旁的另一位画师。
“该死的狐妖!”画师厉声呵斥,眼中满是憎恶:“谁让你动我的颜料罐的!”
画师的那一脚看似轻飘飘,却直接踢断了被金刚圈锁住妖力的赤狐的一条腿。赤狐蜷缩在地,抱着受伤的腿,眼泪如断线珍珠般滚落,声音微弱而颤抖:“对不住……我以为你不想要了……”
画师却不为所动,冷哼一声:“可恶,我看你就是想干扰我画壁画,滚一边去!”说完,他又抬脚欲踢,仿佛要将这卑微的妖物彻底驱逐出主殿。
就在这时,一支笔从斜刺里伸出来拦住了他。那笔的主人,正是方才专注作画的夏茶。她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却带着暗芒:“住手,这里是主殿,当着诸多菩萨的面,何必如此待它?”她的声音瞬间平息了殿内的喧嚣,也让画师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夏茶见此,走到赤狐跟前,轻声问道:“婉心,你还好吗?”
婉心抬起湿漉漉的狐狸眼,说道:“我的腿应该是断了。”
“我带你去药师殿看看。”
夏茶收起神笔,抱起婉心,大步走出主殿。
药师殿内,檀香与药香交织,氤氲出一片安静祥和的氛围,让人的内心都跟着平静下来。夏茶抱着婉心,踏入殿中。婉心蜷缩在她怀中,赤红的毛发因疼痛而微微颤抖,断腿处传来阵阵刺痛,让它忍不住低声呜咽。
殿内一位慈眉善目的长老正端坐案前,见夏茶抱着婉心走进来,目光温和地落在婉心受伤的腿上,轻轻抚须,提笔写下药方。接着,他放下笔,朝殿内唤道:“静檀,你过来给它敷药。”
静檀!
夏茶和婉心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穿崭新素白僧袍的年轻僧人缓步走出。他面容俊秀,眉目间透着清朗之气。看到夏茶和婉心,他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
“夏施主,婉心。”
静檀轻轻作揖,声音温润,如同山涧清泉流淌。他的目光落在婉心受伤的腿上,脸色陡然变得难看起来,眉头紧蹙,语气中带着几分疼惜:“怎么伤这么重?金长老不是说让你清扫香客宅院吗?”
婉心闻言,抬起头,眼中泪水盈盈,声音微弱无助:“香客宅院那边的人已经齐了,慧明法师让我去主殿打扫……我笨手笨脚,没想到惹怒了一位画师……他踹了我一脚……”它一边说一边流泪,心里十分委屈。
静檀的脸上满是疼惜之色,他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婉心的头,声音柔:“你怎么那么傻,你大可以拒绝慧明……”
他的眼神中既有对婉心的关心,也有对画师的愤怒。
夏茶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她见婉心身边有静檀照料,便说道:“静檀法师,我还有事,婉心就交给你照顾了。”
说完这句,她转身离开。
药师殿内,静檀继续为婉心敷药,动作熟练而轻柔,眼中满是关切与温柔。
从这日起,夏茶没有再回自己租的小院,而是常驻在主殿里。她开始没日没夜画佛像,画累了就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因为太过忙碌,她没有时间再关注昙悟,也没有关注金光寺里偷偷流传的八卦。
这一日,她移步至香案前,在香案后的墙壁上继续作画。案上的长明灯轻轻跳跃,一只灰毛老鼠从阴影中鬼祟地窜出,脖子上拴着沉甸甸的铁链,前爪扒着香案边缘,后腿直立,一双豆大的眼睛滴溜溜转着,盯着夏茶。
它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你倒是有些本事,画得这般好……”它的声音细碎如砂砾,却刻意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殿内的庄严。
夏茶没有理会,神笔依旧流畅地在灰白的墙壁上游走,只在鼠妖凑近时,微微侧了侧身,避开它毛茸茸的尾巴。鼠妖见她不理睬自己,便更贴近了些,爪子搭在香案上,吱吱道:“我昨天偷听到一个消息,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知道?”
它斜斜地歪着头,小眼睛闪着狡黠的光,等着夏茶停下笔来问它。
然而夏茶依然沉浸画中,连眼皮都没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