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99坐标。废墟峡谷。
温言把战术平板往岩壁上一搁，屏幕右下角的裂纹又多了一条。第三条。第一条是两天前从三十米高的岩壁上滑下来时磕的，第二条是昨天被爆炸气浪弹飞时蹭的。
第三条的来源更蠢——刚才蹲得太急，膝盖撞了上去。
裂屏不影响使用。影响使用的是信号。
平板左上角的通讯图标已经从红色变成了黑色，黑了快十二个小时了。不是信号弱。是彻底没有。这片峡谷的空间干扰强度在过去四十八小时里翻了三倍，所有对外通讯频道全部瘫死。
温言最后一次成功发出信号，是六多个小时前。
那条信号发出去之后有没有人收到，不清楚。回复有没有被干扰场吞掉，也不清楚。
“温言。”
旁边传来一声低唤。
温言没抬头，手指在平板的碎裂屏幕上划动。声纳探测模块还能用，这玩意儿不走通讯频道，靠的是地表振动波反射成像。精度垃圾，但够了。
够判断下一波冲击的方向和大致时间。
“温言！”
第二声。带了点催促。
温言的拇指在屏幕上定住。振动波的频谱图刚刷新完毕，三组密集的波峰叠在一起，频率区间落在高阶渊蚀兽的步态特征范围内。
方向——西北。
距离——一点七公里。
推进速度——每分钟四十米。
按这个速度，下一波冲击到达峡谷口的时间是四十二分钟后。
温言在平板上标了个时间戳，然后才抬头。
说话的是赵刃。战刃小队的近战输出位，三十一岁，紫色极品职业【铁壁重锤】，等级4,2000，体格在整个小队里最壮。此刻蜷在一块突出的岩壁下面，两条腿蜷着，后背靠在湿漉漉的石头上。
护甲胸口的位置有一道横向的裂口，裂口边缘的金属片往外翻卷着，露出里面的软甲衬层。衬层被什么东西的体液浸透了，呈暗绿色，散发出一股酸腐的味道。
“两号位的药剂还剩几瓶？”温言问。
赵刃愣了一下。他刚才叫温言，是想问另一个问题。但温言先开口了，而且问的内容让他没法岔开。
“三瓶。”他顿了顿，“一瓶中级恢复，两瓶低级止血。”
“把中级恢复给四号位。”
“老谭的伤没那么重——”
“不是治伤。”温言的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把振动波频谱图的截屏甩到赵刃的护腕终端上，“四十分钟后还有一波。四号位如果体力不够撑过这一轮的拉扯期，我们五个人的阵型会直接散。”
赵刃低头看了一眼护腕上弹出来的频谱图，嘴巴张了张。
没说话。
把腰间的药剂袋解开，摸出那瓶中级恢复，起身弯着腰往四号位的方向挪过去。
岩石裂缝很窄。五个成年人蜷在里面，转个身都费劲。
温言重新低头看平板。
频谱图上，除了西北方向那组正在逼近的波峰之外，东面、南面、甚至头顶的崖壁方向，都散布着密度不等的振动信号。
怪物群。
到处都是。
温言的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个圈。
不是随手画的。是精确地沿着振动信号密度的等值线描了一圈。圈内覆盖的面积大约是以他们藏身点为圆心、半径三公里的范围。
这个圈里，声纳探测到的高阶渊蚀兽数量——四千六百只以上。
四千六百只。
七十二小时前，这个数字是四百。
战刃小队的原定任务是D-99区域的战术诱引。三支小队协同，拉扯特定区域内的渊蚀兽群，将其引入预设的包围圈，配合后方军团主力完成围歼。
教科书级别的战术。联防指挥部批的任务书上写得清清楚楚——预估诱引目标数量：三百至五百只高阶渊蚀兽。
四百只的时候，一切都还在计划内。
然后就不在了。
温言的手指停在那个红圈的边缘。四千六百这个数字在裂屏的映射下显得模模糊糊，但每一个零都清清楚楚。
原计划的十倍。
“怎么样？”
这次说话的是队长，许沉。
声音从温言右手边两米的位置传过来。许沉靠在最里面的岩壁上，姿势和赵刃差不多，但多了一把横放在膝盖上的合金战刀。刀鞘上的磨损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涂层颜色。
温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平板翻转过来，屏幕朝向许沉。红圈、振动波峰、数字。全摆在上面。
许沉的护目镜推在额头上，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这数字是实时的？”
“延迟十五秒以内。”
许沉的手搁在刀鞘上，食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弹药箱就在他脚边。金属箱盖半开着，温言不用看也清楚里面的库存——三枚高能手雷，两组小口径穿甲弹，一罐半的固态能量补给块。
能维持的战斗轮次——如果按照目前的拉扯节奏，最多再撑四到五波。
许沉显然也算过这笔账。
他看完屏幕之后没说话，把护目镜重新拉下来，挡住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
靠在岩壁上，脑袋微微往后仰了仰。
嘴唇动了一下。
温言以为他要说什么，但没有。只是嘴唇动了一下就闭上了。
“我们现在其实是在等死。”
温言把平板收回来，声音平平的。
整个裂缝安静了。
赵刃刚把中级恢复药剂塞到四号位老谭手里，动作僵在那里。五号位的远程输出手小鱼蹲在裂缝最外侧，背对着众人观察峡谷口的方向，肩膀绷了一下。
没人反驳。
温言说的是事实，在场每个人心里都有这笔账。只是没人先开口而已。
“诱引效果超出了预估上限。”温言继续说，平板放在膝盖上，手指没再碰屏幕，“不只是我们这一路。西侧的星刺小队三十六小时前就断了联络，东侧的铁鸢小队最后一次通讯里报告怪物密度已经超标四倍。两支协同小队要么撤了，要么没了。”
“所以说，原定的包围圈……其实已经不存在了。”许沉从护目镜后面接了一句。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