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灼背上了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登山包,站在门口等沈星遥。
沈星遥穿了一件他昨天拿的白色短袖,外面套了件薄外套,头发扎成高马尾,脚上蹬着那双白色运动鞋。
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觉得自己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走吧。”沈灼说。
沈星遥跟在他身后,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将近一个月的出租屋。
翻倒过的茶几被扶正了,门被加固过,窗户糊着报纸,角落里码着空了的物资箱子。
这间屋子在末世里给了她一个月的安全,现在要离开了,她居然有点舍不得。
但更多的是期待。
南边。
沈灼说有套房子在南边。
她跟着沈灼下楼,穿过楼道,推开单元门。
初夏清晨的阳光还不太烈,空气里有股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腐臭,后者她已经习惯了,甚至有点闻不出来了。
丧尸在远处的阴影里蠕动,看到沈灼的时候集体往后缩了缩。
沈星遥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跟在沈灼身后,穿过两条街,拐进一个地下车库的入口。
车库的坡道很陡,阳光只照进去几米就戛然而止,再往里面就是一片漆黑,像一个张开了嘴的巨大兽口,等着吞噬每一个走进去的人。
沈星遥站在坡道口,往里看了一眼,后背一阵发凉。
“车在下面?”
她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嗯。”
“什么车?”
“到了你就知道了。”
沈灼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支手电筒,打开,惨白的光柱切开黑暗,照亮了坡道上的水泥地面。
地面上有黑色的污渍,拖拽状的,一路延伸到黑暗深处。
沈星遥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地下车库里很冷,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阴冷。
空气不流通,腐臭味比外面浓了十倍,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腐烂了很久很久。
手电筒的光扫过去,照亮了一排排停着的车辆。
车身上全是干涸的血迹,有些车窗碎了,玻璃碴子散了一地。
地上到处是丢弃的衣物、背包、鞋子,还有几个翻倒的行李箱,里面的东西散得到处都是。
沈星遥踩到了一个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个摔碎的手机,屏幕裂成了蛛网状,但已经没有人会打进来了。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手电筒的光扫过一个角落。
几只丧尸挤在两辆车之间,灰白色的皮肤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荧光,浑浊的眼珠转向他们,嘴一张一合,露出黑色的牙龈和残存的牙齿。
沈星遥的胃猛地翻了一下。
那种恶心是从胃的最深处翻涌上来的,酸水涌到嗓子眼,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干呕出来。
那些丧尸的脸有的已经烂掉了大半,露出下面的骨头和肌肉组织;有的身体肿胀得像吹起来的气球,皮肤薄得透明,能看到里面暗色的液体在晃动;还有的肢体扭曲成了不可能的角度,像被折断的树枝,却还在缓慢地移动。
它们不像恐怖片里的怪物。
它们像……腐烂的人。
被病毒改写了命运的人。
沈星遥攥紧了沈灼的衣角,指节发白。
“别怕。”
“我没怕,”沈星遥的声音在抖,“我就是觉得……恶心。”
沈灼没说话,把她的手从衣角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继续往前走。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一个拐角。
沈星遥的脚步猛地停了。
那辆车的旁边,靠着一只穿着格子衬衫的丧尸,体型微胖,头发花白,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旧疤。
它半靠在车门上,身体已经僵硬了,灰白色的皮肤像蜡一样贴在骨头上,嘴唇翻开着,露出里面黑紫色的牙龈。
但沈星遥认得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