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灼发动引擎的时候,沈星遥正把一颗橘子掰成两半,酸甜的汁水溅在她指尖上。
房车的引擎声低沉浑厚,像一头被惊醒的猛兽在喉咙深处发出闷吼。
车灯亮起来,两道光柱切开地下车库的黑暗,照亮了前方满是灰尘和血迹的水泥地面。
沈灼挂挡,踩油门,房车平稳地驶出了车库。
阳光重新落进车窗的时候,沈星遥眯了眯眼,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好亮。”
沈灼没说话,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的道路。
他的姿势很放松,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挡把旁边,看起来不像在末世里开车,倒像是在周末的郊外公路上兜风。
丧尸出现了。
几只站在路中间的丧尸听到引擎声,缓慢地转过头来,灰白色的脸朝向房车的方向。
它们张着嘴,发出嘶哑的气音,脚步蹒跚地往车的方向移动。
沈星遥下意识地往座椅里缩了缩。
然后她看到了车头加装的钢刺。
那些钢刺焊在保险杠上,一根根向外伸出,像猛兽的獠牙,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但这还不是最让她惊讶的。
那些丧尸走到离车还有几米远的地方,忽然停下了。
它们的身体开始发抖,浑浊的眼珠里映出房车黑色的车身,然后它们开始后退。
沈星遥嘴里含着橘子,含糊不清地说:“它们就是很怕你。”
沈灼没有回答,但他的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调整了一下后视镜,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
沈星遥把剩下那半橘子递到他嘴边:“吃吗?”
沈灼偏头看了一眼她递过来的橘子,橘子瓣上还沾着她指尖的汁水,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他张嘴,把那半橘子咬了过去。
嘴唇碰到了她的指尖。
沈星遥的手指像被烫了一下,缩了回去,假装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耳尖红红地开始剥下一颗橘子。
沈灼嚼着橘子,目视前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房车沿着公路向南行驶。
路况比沈星遥想象的要好,大概是这条路的车流量本来就不大,丧尸爆发后又没有发生大规模的交通事故,路面虽然有些裂痕和散落的杂物,但整体还算通畅。
沈星遥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世界。
末世里的世界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没有漫天的火光,没有遍地的尸骸,没有电影里那种末日废墟的壮丽景象。
有的只是安静,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安静。
路边的店铺关着门,居民楼的窗户黑洞洞的,像无数只没有瞳孔的眼睛。
偶尔能看到几辆废弃的车歪在路边,车门敞开着,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
晾衣架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的衣服,在风中飘来飘去,像没有人形的幽灵。
一个布娃娃躺在路中间,半边脸被压扁了,玻璃眼珠滚到了几米外的排水沟边,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沈星遥把视线从那个布娃娃上移开,看向更远的地方。
然后她看到了。
路边的一条小巷子里,有人在跑,两条腿飞快地交替着,手臂用力地摆动,整个人充满了求生的本能和恐惧的力量。
一个人,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背上背着一个瘪了一半的登山包。
他跑得很狼狈,鞋子掉了一只,脚上只剩一只袜子,踩在碎石和玻璃碴子上,每跑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暗红色的脚印。
他身后跟着两只丧尸,不快,但也不慢,像两块甩不掉的影子。
沈星遥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看着那个男人跑出巷子,跑上公路,朝他们这个方向跑来。
他看到了房车,眼睛亮了一下,那种在绝望中突然看到希望的光芒,亮得刺眼。
他张着嘴在喊什么,但隔着车窗和引擎的声音,沈星遥听不清。
她也不需要听清,因为那个嘴型太明显了。
救命。
他在喊救命。
沈星遥转过头看向沈灼。
沈灼的视线落在那个男人身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脚踩在油门上,车速没有加快也没有减慢,保持着匀速。
他没有停车的打算。
沈星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她想起原著里那些情节。
末世里,最危险的不是丧尸,是人。
那些在路边求救的幸存者,可能是真的需要帮助,也可能是陷阱。
停下来施以援手的人,有的被抢了物资,有的被杀了取乐,有的被当成诱饵丢给丧尸。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哪一种。
她也不知道沈灼的判断是哪一种。
但她选择闭嘴。
沈灼注意到了她的沉默,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嘴唇抿着,手里攥着那颗还没剥完的橘子,指节发白,眼睛盯着窗外那个越来越近的男人。
“想说什么?”沈灼问。
沈星遥摇了摇头,把橘子放到一边,声音轻轻的:“你开车,我听你的。”
沈灼又看了她一眼,这次看得久了一点,然后收回视线,继续看向前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