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灼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窗框上,偏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
怎么说呢。
像是在看路边的一排垃圾桶。
没有恶意,没有善意,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把视线收回去了,好像他们不值得多看一秒。
陆婧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房车黑色的车身。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枪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房车没有停。
从他们身边驶过,沿着公路继续向南,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车尾的排气管喷出一股淡淡的白烟,融进了初夏的空气中。
车厢里。
沈星遥的呼吸终于缓过来了。
她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在憋气,憋得胸口发疼。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座椅上,转头看向沈灼。
沈灼的表情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好像刚才那几十秒钟发生的事情和他无关,他只是一个开车的。
“你……你真的要压过去啊?”沈星遥的声音还有点抖。
“嗯。”
“为什么?”
沈灼沉默了两秒。
“他被咬了,会变异。到时候他还是会死,而且在死之前会变成丧尸,去咬别人。”
沈星遥抿了抿唇。
“可是……那个开枪的人……”
“他们以为自己在救人,但实际上,他们只是让他在变成丧尸之前先被子弹打死。结局一样,过程不同。”
沈星遥不说话了。
她想起那个男人的脸,想起他拍打车头时绝望的眼神,想起他喊“求求你们”时嘶哑的声音。
他是真的想活。
但他已经死了。
从他脖子被咬穿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死了。
只是他的身体还不知道,还在跑,还在喊,还在求救。
沈星遥低下头,把手里攥了半天的橘子放到一边,她没有胃口了。
“沈灼。”
“嗯。”
“如果有一天我被咬了,你也别犹豫。”
沈灼的手猛地抓紧了方向盘,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暴到小臂。
车厢里安静了很长时间,长到沈星遥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
“不会。”他说。
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沈星遥转头看他,他没有看她,目光注视着前方的路,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沈星遥没有追问“不会”是什么意思。是不会犹豫,还是不会让她被咬?
她不知道。
但她没有再问了。
公路在前方延伸,两旁的田野里长满了荒草,风吹过的时候,草浪一层一层地翻涌,像一片绿色的海。
房车在这片绿色的海里穿行,黑色的车身像一尾孤独的鱼,游向南方。
后视镜里,那五个人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五个看不清轮廓的黑点,被公路尽头的热浪扭曲了一下,然后就彻底消失了。
沈星遥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能听到沈灼平稳的呼吸声,能听到引擎低沉的轰鸣,能听到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这些声音加在一起,像一首单调却让人安心的摇篮曲。
“睡吧。”沈灼说。
“好。”
她把座椅放低了一点,缩了缩身子,让自己窝得更舒服一些。
外套脱下来搭在身上,袖子刚好盖住她的手。
沈灼伸手把副驾驶的空调出风口调小了一点,风从她头顶绕过去了。
沈星遥在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了什么,但她的意识已经开始下沉,像一块石头慢慢沉入温暖的深水里。
她听到了沈灼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了,她没有听清。
但她觉得那句话大概是,“到了叫你。”
她弯着嘴角,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