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遥伸出手,捏住了他的脸颊。
沈灼的脸被她捏得变形,嘴唇嘟起来。
“沈灼,”她捏着他的脸,左右晃了晃,“我又不是大小姐,不娇气。”
沈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把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拇指擦过她的指节。
“晚饭你也没怎么吃,”他说,声音低了下去,“排骨只吃了两块,鱼吃了一口,鸡蛋羹倒是吃完了,但那才多少。你最近瘦了好多,手臂细得我一掐就能掐断。”
沈星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觉得还好吧。
“你不也瘦了。”
“我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沈灼没回答,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臂收紧,箍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早知道不来了。”他的声音闷在她头顶。
沈星遥在他怀里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哄一只闹脾气的大型犬。
“好啦,住几天就习惯了。而且你爸妈在这里,你不想多陪陪他们吗?”
沈灼没说话,但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沈灼。”
“嗯。”
“松开一点,我要去洗澡,热水限时的。”
沈灼不情不愿地松开了她。
沈星遥从他怀里退出来,拿了换洗的衣服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沈灼站在布衣柜旁边,手还保持着刚才抱着她的姿势,表情臭得要命,耳朵红红的,像一只被主人留在家里的金毛。
沈星遥笑着关上了门。
第二天清晨。
沈灼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了,他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一捞。
空的。
沈灼猛地睁开眼,坐起来。
房间里没有沈星遥。她的枕头还在,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拖鞋整齐地摆在床边,布衣柜的拉链拉得好好的。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快步走到卫生间门口。
门开着,里面没有人。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走到书桌前,桌上放着一杯水,杯子里还有余温,杯垫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几行字,字迹圆圆的、软软的,和她这个人一样。
“沈灼,我跟阿姨去医疗组帮忙了。早饭在桌上,记得吃。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沈灼把那张纸条读了三遍。
他的手指攥着纸条的边缘,然后慢慢松开,把纸条折好,放进了裤兜里。
就说不来!
来这连媳妇都看不住!
他立马穿好衣服出了门。
走廊里已经有早起的管理人员在走动了,看到他纷纷点头致意,他一个都没看进去。
医疗组在会展中心的东侧,是由原来的医务室扩建而成的。
一排排行军床整齐地排列着,床上躺着伤者,有的是在搜救物资时摔伤的,有的是营养不良导致的各类疾病。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血腥和汗味。
沈星遥穿着沈母不知从哪儿找来的一件白大褂,袖子卷了好几道才露出手指,正蹲在一张行军床边,给一个胳膊上缠着绷带的女人包扎。
“疼吗?”
“不疼,”那个女人笑了笑,“你手好轻,比之前那个男护士轻多了。”
沈星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纱布的末端塞进绷带里,打了个结,不太好看,但很结实。
她站起来,正准备去收拾医疗器具,一转身,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陆婧坐在大厅另一头的椅子上,墨绿色的冲锋衣脱了搭在膝盖上,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袖,左臂的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皮肉翻开着,还在往外渗血,看起来是被什么东西划伤的。
她身边坐着那四个人。
圆脸男人的额头上缠着纱布,纱布上有血迹渗出来,大概是被什么东西砸到了头。
瘦高个的右手绑着夹板,吊在脖子上,眼镜腿上缠了一圈胶布,大概是摔坏了临时修了一下。
短发女人的脸上有几道抓痕,已经结了痂,看起来是旧伤。
中年男人的迷彩外套破了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的防弹背心,背心上有一个凹痕,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五个人,人人挂彩。
他们刚到安全区,大概是连夜赶的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劫后余生的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