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婧最先看到了沈星遥。
她的视线在沈星遥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认出了她，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星遥？”她问。
沈星遥点了点头，笑了笑：“你们也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傍晚，”陆婧的目光扫过沈星遥身上的白大褂，又扫过她手指上沾着的碘伏渍迹，“你在这里帮忙？”
“嗯，我男朋友的妈妈是这里的医生，我来帮忙打打下手。”
男朋友。
陆婧听到这个词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猜到了的事实。
圆脸男人坐在陆婧旁边，听到“男朋友”三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了。
他的视线落在沈星遥脸上，停了两秒，然后顺着她的脸往下移到她纤细的脖颈，白大褂下露出的锁骨和卷起的袖口下面那一截白腻的手腕。
他咽了口唾沫。
沈星遥走过去，蹲下来，开始给圆脸男人换额头上纱布。
她的动作很轻，手指灵巧地把旧纱布拆下来，露出下面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伤口不算深，但很长，从眉尾一直延伸到发际线，像一条蜈蚣趴在他额头上。
她用碘伏棉球擦了擦伤口边缘，把新纱布覆上去，用胶带固定好。
圆脸男人全程盯着她的脸看，目光黏糊糊的，像化了的糖稀，甩都甩不掉。
“我叫赵大勇，你叫我大勇就行。”
沈星遥“嗯”了一声，手上加快了速度，把纱布贴好，站起来准备去给下一个人包扎。
“星遥，”赵大勇喊她，自来熟地省掉了姓，“你多大了？家是哪儿的？来安全区之前在哪待着？”
沈星遥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客气而疏离：
“我有男朋友了，他叫沈灼。”
赵大勇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黏糊糊的笑容：“有男朋友怎么了？又不是结婚了。就算结婚了，末世里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沈星遥的笑容彻底收了。
“我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明天我会和我男朋友在一起，后天也会，大后天也会。每一天都会。”
赵大勇的嘴张了张，还想说什么，旁边的瘦高个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拉了拉他的衣角，冲他使了个眼色。
短发女人翻了翻白眼，中年男人咳嗽了一声，陆婧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面无表情。
沈星遥没再理他，转身去给瘦高个换手臂上的夹板，又给短发女人脸上的抓痕涂了药，最后走到中年男人面前，检查他防弹背心上的凹痕。
“这个我处理不了，你得去找军械组的人看看。”
包扎完四个人，沈星遥收拾好医疗器具，准备去里间找沈母。
她端着托盘，绕过行军床，走到大厅和里间之间的走廊。
一只手从身后拉住了她的手腕。
沈星遥的脚步猛地停了，托盘里的碘伏瓶晃了一下，差点翻倒。
她转过头，赵大勇站在她身后，他的手指扣着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她的手指都开始发麻。
他的表情和刚才不一样了，那种黏糊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切到近乎扭曲的表情。
“星遥，你听我说。”
“那个沈灼有什么好的？冷冰冰的，跟块石头一样，一句话都不肯多说。你跟他在一起有什么意思？我比他强，我能打架，我有枪，我能保护你。你跟了我，我什么都给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弄来。”
沈星遥用力抽了一下手，没抽动，他的手指像铁箍一样箍着她的手腕。
“放开我。”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就给我一个机会，”赵大勇没有松手，反而又往前凑了一步，他的脸离她太近了，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着汗味，“就一个机会，你试试，你试过就知道我比他……”
走廊尽头的门被猛地踹开了。
门板撞上墙壁，发出一声巨响，整面墙都在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