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来,几个人神情都更认真了。
就在这时,李建业也从那头走了过来。
他这阵子一直跟着干活,人比刚来时稳当了不少,身上那股浮劲儿也淡了许多。
他走到跟前,先看了林风一眼,才道:“我也能帮忙不?”
林风看着他,倒没拦着,只道:“能帮就帮,照规矩来。”
李建业一听,立马点头:“行。”
他现在干活比先前老实多了,也肯下力气。
山货那边的人和药材那边的人提起他,虽然不至于夸得多厉害,可都说一句“还算踏实”。
林风在一旁看着,没说什么,只把各批次的订单拿在手里,一份一份往下过。
“这一批,数量再对一遍。”
“这袋封口没压实,重来。”
“药材这边把这一摞挪开,底下那几包颜色不太对,别混进去。”
“砖窑那头装车前再点一次数,别嫌烦。”
被点到的人也都不敢糊弄,赶紧返工重查。
周大山过来瞧见这场面,都忍不住咋舌:“这检查得也太细了。”
林风头也没抬:“细点总比出事强。”
这几天,整个靠山村都像一架转起来的机器。
晒场上有人分拣,仓房里有人装袋,院子里有人称重,大队部有人核合同、记账、开票据,砖窑那边还有人来回装车。
发货不是一天就完的事,前前后后折腾了好几天。
每送走一批,林风都要拿着订单和出货单再核一次,确认数量没错、记号没错、接收那边也对得上,才算真正放下去。
等到最后一批货也装上车,车轮卷着土一路开出村口时,晒场边上站着的人几乎都松了口气。
忙了这么多天,心总算落回肚子里了。
可这口气,林风到底还是没能松到底。
车走远那会儿,晒场边上的人一个个都在笑,周大山还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说总算是把这几批货平平安安送出去了。
林风当时也没说什么,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村口扬起的那阵土,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却始终压着没散。
接下来的两天,村里倒是难得消停了些。
前阵子为了这几批货,整个靠山村都忙得团团转,眼下东西既然已经发出去,大家伙儿也总算能缓一口气。
林风一边顾着村里的事,一边还得惦记周雪梅。
他这几天尽量不往外跑,能在家待着就尽量在家待着,连去医院给她做检查那天,都是一早就把手头的事情先安排妥了,才陪着她去。
从医院回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周雪梅坐了一路车,脸上多少有点倦色,不过检查结果都还好,孩子稳稳当当,她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进了院,林风先把她扶进屋坐下,又去灶房倒了热水。
周雪梅接过碗,喝了两口,抬眼看他:“大夫不是都说了挺好么,你咋还绷着个脸?”
林风道:“我哪绷着脸了。”
“你自己照镜子瞅瞅。”周雪梅靠着炕沿,忍不住笑了下,“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夫说了啥不好的呢。”
林风伸手替她把背后的枕头垫高些,语气倒还平静:“后头一个月最要紧,小心点总没错。”
周雪梅轻轻哼了一声:“你现在比我娘还唠叨。”
林风刚想说话,外面忽然传来石头的喊声,“姑父!有你的电话!”
林风安顿好周雪梅,跑到大队部,过去拿起听筒:“喂?”
那头先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男声:“林风同志,最近还好吗?”
林风一听这声音,眼神便淡了下来:“罗晟。”
“难得,你还记得我。”罗晟像是心情不错,“听说你最近挺忙?靠山村这阵子,订单接得手都软了吧?”
林风没接他这话,只冷声道:“有事说事。”
罗晟像是并不在意他的态度,仍旧慢悠悠地道:“我就是打个电话,关心关心老朋友。顺便也告诉你一声,靠山村出品的药材和山货,确实不错。”
林风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前头那些扎堆来的电话,本来就在他心里压着个疙瘩,眼下罗晟突然打来说这么一句,他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顿了两秒,直接问:“这些订单,是你搞的鬼?”
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
“不然呢?”罗晟道,“你真以为,光凭你的名气,就能有这么多大单位找你们买东西?”
林风脸色沉了下来。
罗晟却像是觉得这话还不够,又慢条斯理地往下说:“我早就跟你说过,你这个人,能力是有的,脑子也是有的。可惜,就是太把自己那点小心思当回事。”
“你不是放不下靠山村,放不下这些村民,所以不肯往前走吗?”
“那我就给你看看,我有没有这个本事。”
“我能给靠山村带来订单,能让这些人跟着挣钱,能让他们没了你,也照样把日子过起来。”
“林风,你别把自己想得太重了。他们不是离不开你,他们只是离不开钱罢了。”
屋里安安静静,只有电话线里传来的细微电流声。
林风眸色一点点冷下来,声音反倒越发平稳:“不用你教我做人。”
“还有,你搞清楚,我拒绝你,不是因为靠山村的人。”
“我是因为我自己不想参与政治。”
罗晟听完,像是听见了什么有意思的话,忽然笑出了声。
“说假话的人我见得多了,像你这样装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林风没吭声。
他很清楚,跟罗晟这种人争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你说得再明白,对方也只会挑自己愿意信的去信。
罗晟等了两秒,见他不说话,语气也慢慢淡了些:“林风,你也别不耐烦。实话跟你说吧,在我看来,你对我们的政治路线,并没有多大帮助。”
“可我上头的人指明要你,我也只是完成任务而已。”
“不过,我在你身上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耐心也是有限的。”
他停了停,声音压低了些:“我最后再问你一次,要不要加入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