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几乎没有犹豫:“不要。”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再开口时,罗晟的声音已经完全冷了下来。
“行。”
“你别后悔。”
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林风拿着听筒,站在原地没动。
片刻后,他才缓缓把电话放回去,回了家。
周雪梅看了他一眼。
林风神色和平时差不多,可她跟他过了这么久日子,还是看得出来,他心里有事。
“出啥事了?”她问。
“没啥。”林风走过去,在炕沿边坐下,“就是工作上的电话。”
周雪梅没再追问。
她如今身子重了,人也比从前容易困,坐了会儿便有些犯乏。
林风扶着她慢慢躺下,又替她把被角掖了掖。
屋里暗下来后,周雪梅呼吸渐渐匀了。
林风却一直没睡着。
罗晟最后那句“你别后悔”,像根刺似的,横在他心里。
若只是前头那些订单,罗晟多半是想拿这事来证明,他能替林风“照顾好”靠山村,逼着林风低头。
可他后面那句话,却总让人觉得不止于此。
林风把这几批货从合同到出货都盯得很紧,每一批都亲自看过,按理说,不该出什么问题才对。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那股不安反倒越压不下去。
第二天、第三天,村里表面上都还算平静。
直到第三天上午,事情还是出了。
这天,林风正在大队部帮邱叶清点山货。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邱叶顺手接起来:“喂,靠山村大队部。”
不知那头说了什么,她脸色一下就变了。
“啥?”她声音都跟着拔高了些,“你再说一遍?”
林风闻声抬头。
邱叶一只手攥着听筒,神情又惊又急,隔了两秒,立刻转头看向林风:“找你的。”
林风走过去接过电话:“我是林风。”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又急又冲,明显压着火。
“你们送来的那批木耳是怎么回事?里头掺了那么多沙子!这就是你们靠山村送出来的货?”
林风眉头猛地一皱:“你确定是我们村的货?”
“袋子上写得清清楚楚,英雄村的标记都在,你还问我确不确定?”那人越说越恼,“原先听说你们名声好,我们这边才定了。结果送来一验,全是问题!还‘英雄村’?你们这是拿我们当冤大头呢?”
林风压下心头那一沉,语气仍旧稳着:“同志,你先别急。要真是我们的问题,我们一定负责。可这批货出村前都是查过的,不可能无缘无故成这样。你先把东西留好,别动,我这边马上想办法核实。”
那头还在气头上,又连着说了几句难听的,话里话外满是不信任。
林风只能耐着性子劝,一句一句安抚,先把人稳住。
好不容易,对面才冷声丢下一句“你们最好给个交代”,啪地把电话挂了。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邱叶盯着他,脸色发白:“怎么会这样?出货前咱们查得那么细,怎么会掺沙子呢?”
林风缓缓把听筒放下,声音有些沉:“咱们的货肯定没问题。”
“可人家是政府部门的采购。”邱叶眉头皱得死紧,“难道还能故意为难咱们?”
林风眼神微微一沉,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就是罗晟。
他前几天那通电话,那句“你别后悔”,这会儿像是突然有了实处。
林风道:“也不是没可能。”
邱叶怔了一下。
林风没把话说满,只道:“先别急着下结论。反正就在省城,我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
可还没等他迈出门,桌上的电话又一次急促地响了起来。
这回,林风自己伸手接起:“喂?”
电话那头换了个人,声音同样不善,甚至比方才那个还要急。
林风听着听着,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邱叶站在一旁,心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过了片刻,林风才把电话放下。
邱叶忙问:“咋的了?”
林风转过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省城建筑公司打来的。”
“说送去的砖,有一批是欠火砖。”
“人家一掰就碎。”
邱叶一听,脸色也跟着白了。
屋里正压着一股沉闷劲儿,门口忽然响起脚步声。
周大山一脚迈进来,原本还想说什么,可一看他们两个的脸色,话先顿住了:“咋的了?一个个跟天塌了似的。”
邱叶张了张嘴,声音都有点发紧:“刚接了两个电话。一个说咱们送过去的木耳里掺了沙子,一个说砖窑送去的砖是欠火砖,轻轻一掰就碎。”
周大山先是一愣,随即眼睛都睁大了:“这咋可能?”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咱们村做这么久副业,还从来没出过这种事。山货和砖一块儿出问题?哪有这么巧的!”
邱叶也是这个意思,“可人家都打电话来了,听那意思,货已经验过了,问题还不小。”
周大山皱着眉,来回走了两步,“不对,不对劲。木耳那边咱们装袋前看了多少遍,砖窑那边装车前也点过、验过,怎么可能一下就成这样?”
周大山见林风不吭声,忙转过头:“林风,你说句话,到底咋整?”
林风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稳得住人:“先别慌。”
他看了眼两人,语气平静:“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
“先查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是货真有问题,还是中间哪个环节出了岔子,总得弄清楚。”
“大不了,真要是货有问题,就把货运回来,该换换,该赔赔,先别让事情再闹大。”
这话一出来,屋里的气氛总算没刚才那么乱了。
周大山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长出一口气,带着几分后怕道:“还好就两家。要是这批订单全都出了问题,那可真糟了。”
他这话刚落,外头就又传来一道急匆匆的声音:“周支书在不在?”
几人一齐回头。
只见公社书记快步进了屋,额头上还带着汗,一进门就皱着眉问:“你们村最近卖出去的药材,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大山心里猛地一沉:“药材也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