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艰难地穿透大魏凛冬的厚重云层,照在平阳县那段坍塌成废墟的城墙上时,这座曾经在方圆百里内还算繁华的县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死城。
昨夜那一场《梁祝》的光影神迹,不仅压塌了物理意义上的城墙,更犹如一把利刃,彻底斩断了平阳县百姓对这座腐朽官府的最后一丝敬畏。
平阳县衙,后堂。
县令李大人从那张漏风的拔步床上哆哆嗦嗦地爬起来,冻得发紫的双手死死裹紧了身上那件已经有些发硬的官服。
“来人!上热茶!王捕头!王捕头死哪去了!”
李大人扯着干涩的嗓子大喊。
平日里,只要他一出声,外面那些点头哈腰的衙役早就端着热气腾腾的洗脸水和粗茶候在门外了。
可今天,回应他的只有庭院里呼啸的北风,以及几片枯黄落叶卷过青石板的凄凉沙沙声。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李大人连官帽都顾不上戴,跌跌撞撞地冲出后堂,穿过垂花门,来到了县衙前院的升堂大厅。
眼前的景象,让这位大魏的七品命官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空了。
全空了。
平日里站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杀威棒高呼“威武”的三班衙役,一个都不剩。
原本应该摆在兵器架上的水火棍,被犹如垃圾一般随手扔在结着冰碴子的泥地里。
几件象征着大魏朝廷威严的红黑相间捕快制服,被撕得稀烂,挂在院子里那棵枯死的歪脖子树上,随风飘摇。
在县衙那面斑驳的鸣冤鼓下,只剩下平时最老实巴交、管着牢房钥匙的老王头,正背着一个破铺盖卷,手里拿着半张油墨印刷的纸,鬼鬼祟祟地往外走。
“站住!老王!你敢擅离职守?你想造反吗!”李大人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歇斯底里地咆哮道,“王猛他们人呢?全都死绝了吗!”
老王头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诚惶诚恐地跪下磕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竟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人”的尊严与光芒。
“大人,王捕头他们天没亮就走了。”老王头挺直了佝偻的脊背,将手里那半张纸抖得哗哗作响,“大伙儿说,这破差事,谁爱干谁干。
咱们不伺候了!”
“反了……简直反了!”李大人气得浑身发抖,“吃着朝廷的俸禄,竟然敢罢工?本官要将你们全都下大狱!”
“俸禄?大人,您已经三个月没发下一文钱了!弟兄们每天就着冰水啃硬窝头,还得替您去城门口挡那些流民的刀子!”
老王头冷笑一声,将手里那张从《宛县真理报》上撕下来的招工简章,直接拍在了李大人的脚下。
“您自己看看人家宛平特区是怎么招人的!人家那不叫当差,人家那叫‘员工’!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一日三餐管饱,顿顿有肉;每月按时发工钱,绝不拖欠;最要命的,人家有‘工伤赔偿’!断条腿赔五十两雪花银,就算死了,家里老小秦家也管养一辈子!夏天发冰水叫‘高温补贴’,逢年过节还有‘季度奖’!”
老王头越说越激动,眼眶通红,“大人,在那边,人是当人看的!老汉我虽然干不动保安了,但人家宛县食堂招切菜的帮厨,只要手脚干净,一个月也给二两银子呢!老汉我要去宛平特区,我要去过人的日子!”
说罢,老王头再也不看那个僵立在风中的县令,把腰间的牢房钥匙狠狠往地上一砸,头也不回地朝着那坍塌的城墙方向狂奔而去。
偌大的平阳县衙,此刻静得犹如一座巨大的坟墓。
李大人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招工简章,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觉得有些口渴,本能地走到院子角落的那口枯井旁,抓起井绳,想要打一桶水上来。
“吱呀——”
木轱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好不容易将那只破旧的木桶提上来,李大人刚想凑过去喝一口冷水,却发现那木桶底早就烂了一个大洞。
冰冷刺骨的井水顺着破洞“哗啦啦”地全部漏了出来,浇在李大人那双已经磨破了底的官靴上,瞬间冻结成冰。
“完了……彻底完了……”
曾经不可一世的平阳县令,扑通一声瘫坐在满是泥水和冰渣的雪地里,抱着那只漏水的破木桶,发出了犹如丧家之犬般的绝望嚎哭。
……
与平阳县衙的死寂形成极致反差的,是宛平特区刚刚落成的“综合人力资源招募中心”。
这座占地极广的建筑,原本是平阳县首富的一处废弃别院,如今被秦家工程队彻底魔改。
高大的双开玻璃弹簧门不断地被推开,源源不断的暖气混合着浓郁的肉包子和甜豆浆的香气,从大厅里喷薄而出,将门外排成几条长龙的应聘者熏得神魂颠倒。
王猛带着他那几十个昔日的捕快兄弟,站在宽敞明亮、铺着防滑大理石地砖的招募大厅里,一双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没有凶神恶煞的衙役拿着鞭子抽打,没有高高在上的官老爷颐指气使。
大厅正中央,悬挂着一块巨大的黑板,黑板上方,竟然有一排用齿轮和发条控制的“机械叫号牌”。
“咔哒、咔哒!”
随着清脆的机械翻页声,黑板上的阿拉伯数字精准地跳动着。
“请七十八号到八十号应聘者,前往三号柜台办理入职手续。”
扩音喇叭里传出接待员甜美温和的声音。
王猛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印着“七十九”的硬纸板号码牌,感觉自己像是踩在云端上一样不真实。
“猛哥……这……这是真的吗?刚才那个漂亮的姑娘,竟然叫我‘先生’?还给我倒了一杯热豆浆?”旁边的一个年轻捕快捧着一个不锈钢的保温杯,感动得眼泪“吧嗒吧嗒”直掉,连豆浆烫嘴都顾不上,死死地抱着杯子不撒手。
“没出息的东西,把眼泪擦了!别给咱们平阳的爷们丢脸!”王猛吸了吸鼻子,强忍着心头的震撼,“走,去三号柜台!”
三号柜台,是整个招募中心最核心的位置,被一圈半人高的紫檀木屏风巧妙地围成了一个半开放的独立空间。
屏风内,铺着厚厚的手工羊毛地毯,一台小型的黄铜蒸汽加湿器正在角落里安静地吐着白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心神宁静的沉水香。
苏婉正慵懒地斜倚在一张铺着雪狐皮的贵妃椅上。
她今日穿了一件由西域进贡的顶级羊绒织成的浅灰色修身长裙,那柔软到极致的面料,服帖地包裹着她那曼妙的曲线。
裙摆下,一双穿着白色天鹅绒罗袜的纤巧玉足,正漫不经心地踩在一个灌满了热水的黄铜汤婆子上。
在她的面前,是一张宽大的酸枝木书案。
书案上堆满了厚厚的劳务合同。
而坐在书案主位上负责审核盖章的,正是宛平特区的“钱袋子”、那位富可敌国的狐狸财阀——秦越。
秦越今日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织锦长袍,领口绣着极其繁复的金线暗纹。
那张妖孽般俊美的脸庞上,挂着一抹看似温和、实则算计到了骨子里的狐狸笑。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正极其优雅地拨动着一把纯金打造的算盘,清脆的算珠碰撞声,在大厅嘈杂的背景音中显得尤为清晰。
“姓名?”秦越连头都没抬,声音慵懒而华丽。
“王……王猛。”曾经在平阳县杀人不眨眼的王捕头,此刻站在这位财神爷面前,紧张得直搓手,连大气都不敢喘。
“原平阳县捕头,身强力壮,有点武底子。”秦越狭长的狐狸眼微微一扫王猛的档案,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从那一堆合同里抽出一份,推到王猛面前。
“宛平第一安保大队,中队长。
试用期三个月,基础月薪五两银子,包吃包住。
出外勤有风险津贴。
只要你签了字,从今天起,你的命,就是宛平特区的财产了。”
王猛看着那张纸质极好、上面印着密密麻麻“权利与义务”的劳务合同,双手颤抖得像是在筛糠。
五两银子!还有风险津贴!这在以前,可是他一年都未必能捞到的油水!
“我签!我这就签!”王猛抓起旁边砚台里的毛笔,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很好。”
秦越微微一笑。
他放下手中的金算盘,缓缓伸出那只右手。
就在王猛和后面排队的几十个汉子敬畏的注视下,秦越并没有去拿桌上那方象征着特区最高权力的和田玉印信,而是极其自然地、将手伸向了旁边贵妃椅上的苏婉。
宽大的酸枝木书案,犹如一道完美的遮羞布,挡住了大厅里所有人的视线。
除了站得极近的王猛,没人能看清这屏风后的隐秘角落。
苏婉原本正闭目养神,突然感觉到一只微凉的大手,毫不客气地探入了她的裙摆下方。
“嘶……”
苏婉的桃花眼猛地睁开,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
但秦越怎么可能让她逃脱。
他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里闪烁着危险而贪婪的暗光。
那只手抓住苏婉那纤细柔弱的脚踝,微凉的指腹在那细腻如凝脂般的肌肤上摩挲了一下。
“四哥!”苏婉压低了声音,咬着下唇,发出一声娇软的警告。
她透过屏风的缝隙,清清楚楚地看到外面排着长队的壮汉。
那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触碰的极度羞耻感,让她的耳根瞬间红透了。
“娇娇别动。”
秦越的声音没有丝毫的压低,依然是那种慵懒华丽的语调,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但在桌底,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拿起了那方沉重、冰冷的和田玉印信。
“这玉印太凉了,若是直接盖在合同上,怕是墨迹不容易干。”
这是一个极其荒谬、却又被他说得理直气壮的借口。
秦越微微倾身,用他那高大的身躯彻底挡住了王猛的视线。
在书案下方的阴影里,他握着那方冰冷彻骨的玉印,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顺着小腿向上
和田玉那种侵入骨髓的冷,与苏婉被地暖和汤婆子烘烤得滚烫的肌肤,形成了让人灵魂都要发疯的极致反差。
“娇娇是宛平的神明,是这片特区的最高主宰。”
秦越的呼吸微微加重,那带着淡淡名贵香料气味的热浪,隔着书案,飘散在苏婉的鼻尖。
他的手指抓着玉印的顶端,冰冷的印面在那片软肉上极其刻意地停顿、按压。
“这招募书上,必须沾染一点属于娇娇的‘温度’,这些签了卖身契的奴隶,才会死心塌地地为你卖命。”
苏婉的呼吸瞬间乱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那双水波潋滟的眸子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只能死死地揪紧了身下的雪狐皮垫子,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异样的声音。
在这个仅有一桌之隔的距离外,王猛正恭恭敬敬地低着头,等待着那份决定他命运的文书。
而在这张庄严肃穆的办公桌下,大魏最富有的财阀,正在用象征着权力的印信,对他的女王进行着最下流、最越界的隐秘掠夺。
“四哥……你疯了……快盖章……”苏婉的声音软得仿佛要融化在这沉水香的白雾里,带着一丝被欺负狠了的无助。
“好,听娇娇的。”
秦越眼底的暗红愈发浓烈。
他极其不舍地将那方被苏婉体温捂得微微发热的玉印拿出。
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捏着玉印,当着王猛的面,在合同的落款处“砰”地一声,重重地按了下去。
鲜红的印泥,在雪白的纸张上留下了“宛平特区行政总署”几个大字。
“拿去吧,去后勤部领你的被褥和饭盒。”秦越将合同递给王猛,脸上的表情完美得无懈可击,仿佛刚才那个在桌底放肆的狂徒根本不是他。
“多谢总长!多谢秦四爷!属下愿为宛平赴汤蹈火!”王猛双手捧着那份尚有余温的合同,激动得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直到王猛离开,屏风外再次叫号。
秦越这才慢条斯理地拿出一块洁白的丝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玉印上并没有沾染的灰尘。
他微微偏过头,看着瘫软在贵妃椅上、眼尾泛红的苏婉,狐狸眼里溢满了让人毛骨悚然的独占欲。
“娇娇。”
秦越凑近她的耳畔,那低沉的声音犹如恶魔的低语,“你看,这些人为了几两碎银子和一顿饱饭,就把命卖给了你。
可是四哥呢?”
他将擦拭干净的玉印随手扔在桌上,那带着几分凉意的丝帕极其轻柔地拂过苏婉因为紧张而渗出薄汗的鼻尖。
“四哥把秦家富可敌国的金山银海,把这条命,连同我的灵魂,全都毫无保留地献给了娇娇。”
秦越的大拇指重重地碾压过她嫣红的唇瓣,“那么,今晚在娇娇的卧室里……四哥是不是该连本带利地,向你讨要我的‘季度奖’了?”
苏婉被他身上那股混杂着金钱、算计与情欲的浓烈气息逼得无处可退。
她咬着下唇,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只柔软的手,在秦越那昂贵的织锦长袍上轻轻推了一下,像是一只被惹恼的波斯猫。
秦越轻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通过书案传递过来。
他知道,他的女王默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