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乐曲在推向顶峰,从向导楼落下无数花瓣,漫天漫地的花瓣被卷向空中,仿佛下起了一场温柔的雨。
苏焕第一次在花瓣雨里跳舞。
细碎的粉与红,落在哨兵灰黑的长发上,也缀上她微微扬起的眉梢,那总是过于清冷的轮廓,被染上了几分说不出的柔。
她被江知意带着,在人群中央轻轻旋转。
目光抬起时,却忽然怔住。
满天的花瓣,不知何时悄悄改变了飘落的轨迹。
它们不再无序地散向各处,而是像被某种无声的力量牵引着,轻盈地、绵绵地,朝着江知意的方向聚拢、盘旋。
他走到哪里,哪里便漾开一片流淌的花浪。
那些花瓣不落地,只绕着他飘转,仿佛时光也在此刻为他驻足,舍不得让这场花雨落幕。
苏焕望着这近乎梦幻的一幕,花瓣拂过她的脸颊,绵柔而软乎乎的。
在又一次旋转靠近他时,她轻轻开口道:
“说起来……你的精神体,到底是什么?”
江知意以前给原主做净化的时候,后者基本都是失控又喝断片的状态,别说是看到他的精神体了,连人都想不起来。
苏焕也是看到这奇异的花雨突然想起来问一问。
因为超S级的向导是可以觉醒出与自己精神体相关的异能的。
譬如沈让能担任防务部部长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精神体【蓝眸猫】有体力加成。
他跳跃强、耐力高,格外的敏捷灵活,适合防务部时常要在战场来回穿梭的要求。
“我的精神体是紫藤,您忘了吗?”
江知意的声音很轻。
他抬起右手,原本在周身流转的杂色花瓣仿佛被无形的涟漪推开,缓缓散落地面。而左手却在此时展开——
“嗡……”
细微的颤鸣自他掌心漾开,无数淡紫色的、纤薄如蝶翼的花瓣从中苏醒。
它们旋转着升腾,起初只是一小簇,随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在空气中舒展开淡紫色的脉络。
不过一息之间,整片天空已被这场新生的花潮彻底占据。
比刚才更盛大,更热烈,更专注的紫。
漫天的紫藤花瓣织成流动的薄纱,在灯光下折射出深浅不一的光晕,像一场只为她而下的温柔的雨。
苏焕下意识摊开掌心。
几片花瓣便争着、抢着落在她手中,微凉的触感细腻。
更多的花瓣拂过她的眉梢、脸颊,留下转瞬即逝的带着清浅花香的碰触。
“是木系操控的能力?”
灰发的女哨兵轻轻捻着指间的花瓣,抬眼望进他含笑的眼眸。
江知意点了点头,漫天的紫藤也随之温柔而无声地起伏,仿佛在应和他的答案。
苏焕没料到江知意还有这么强大的异能。
原主的回忆在眼前闪过,她从角落里发现,学生会主席选拔首先的要求是品学兼优。
看来江知意也不完全是依靠原主的权势,他自己的能力在向导同样出挑,倒是她被阶级思想遮住了眼睛而忽视了他本人的努力。
“很厉害啊,江知意。”
超S级哨兵望着他,唇角扬起真实的弧度,那双总是清冷的灰眸里,竟也漾开一层极淡的、却真切的暖意。
“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真的很棒。”
深棕色风衣的向导倏然抬眸,整个人都顿住了。
这不是嘲讽,不是敷衍,更不是往日那些裹挟着鄙夷与轻蔑的,对他“攀附行径”的讥诮。
这是一句……干净、直白,甚至带着一丝笨拙纯粹的夸奖。
江知意喉结轻轻滚动,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他还记得那是很久以前,女哨兵还没有性情大变的时候,某次他去酒馆当服务生,看见一群哨兵正在聚会,苏焕也在其中,一个女哨兵笑嘻嘻的对她道:
“听说苏哨匹配了挺多向导,其中一个还格外忠心,什么时候领过来给咱们看看啊?”
旁边一个男哨兵同样附和道:
“是啊!苏哨,领过来看看嘛。”
被围在中间的灰黑色头发哨兵,那时只是懒洋洋地倚进沙发,拎着酒瓶,嗤笑一声:
“一个不值钱的玩意儿罢了。从野地方爬出来的低贱向导,带上台面……也不怕丢人。”
那一刻,心脏像是被冰冷的钝器狠狠砸中。
可他还得低下头,继续摆出职业的微笑,将酒水一杯杯递到那些嘲弄的目光前。
如今,还是同一张脸却对他说,你很棒。
江知意望着她坦然甚至随和的笑容,声音有些发涩,几乎是不受控地低声问:
“为什么感觉……您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苏焕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那天之后,我想了想。”
她移开视线,语气故作轻松:
“日子总不能一直这么颓下去。身为苏家的继承人,总不能……一直沉迷在向导的美色里。”
“美色?”
江知意抿了抿唇,抬眼看她:
“您是……喜欢上那晚的向导了么?”
苏焕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想到这里。
或许是这人习惯了在权贵间周旋,对“第三者”这类话题格外敏感,她连忙摆手:
“不是,那天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连他长什么样都忘了。”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匹配的那几个向导里,我也就和你还算熟悉。”
这是实话,其余几个一个比一个奇怪,除了给她添乱,没给过她半分真正的陪伴。
而江知意……从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起,就一次次地站在她身边。
实战课的解围,帮她递出去的请假条,深夜还温热的便当,到今夜这场只为她绽放的,盛大而沉默的紫藤花雨。
苏焕不是没有心的人,谁对她好,她比谁都清楚。
她执意要帮他母亲,也是因为那份感激是真的。
对这里的向导而言,契约或许就是一切,匹配了就该尽职尽责。
可对她这个异乡人来说,在完全陌生的世界里,有一个人如此纯粹而不计回报地对她好。
苏焕又怎么可能不为之动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