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强军
新君拜将授兵符,烈儿立誓护庸都。
“三年练就精兵锐,险隘修成敌胆枯。”
三堂合力备战急,剑巫谋士共驰驱。
夜归灵前见父简——改制十三策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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麇伯伏诛、亲楚派尽数被清洗的消息,像一阵狂风,席卷庸国朝野。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暗中庆幸,有人惶惶不可终日。而那些曾经与麇伯往来密切的臣子,更是夜不能寐,生怕下一刻便有剑堂弟子叩门。
但彭烈没有株连。
他只处置了麇伯、庸乞、庸怀、麇安等七名首恶,其余从者,一律从轻发落。有人不解,问他为何不斩草除根。彭烈答道:“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庸国四面皆敌,若再内斗不休,不等楚军来攻,自己就先垮了。”
此言传出,朝野上下,无不叹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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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烈即位后的第三日,朝会如期举行。
这是新君第一次正式临朝,也是彭烈第一次以“大将军”的身份站在武官队列之首。庸烈坐在御座上,一身玄色朝服,头戴九旒冕冠,虽然年少,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他环视群臣,目光最后落在彭烈身上。
“彭烈听旨。”
彭烈出列,跪地叩首:“臣在。”
内侍展开一卷黄绫诏书,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新君诏曰:彭氏一族,世代忠良,功勋卓著。先大将军彭山,为国捐躯,死而后已。其子彭烈,文武兼备,忠勇可嘉。今拜彭烈为‘大将军’,总揽庸国军政,许其便宜行事。凡军中事务,一律由彭烈决断,先斩后奏。钦此!”
殿中一片寂静。
总揽军政,便宜行事,先斩后奏——这是庸国立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恩遇。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得罪彭氏。
彭烈双手接过诏书,叩首道:“臣彭烈,领旨谢恩。定不负君上所托!”
庸烈微微一笑,从御座上站起身,走到彭烈面前,亲手扶起他:“彭烈哥哥,庸国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彭烈看着他,目光坚定如铁:“君上放心。臣必竭尽全力,护庸国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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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散后,彭烈没有回剑庐,而是径直去了宗庙。
宗庙在王宫东侧,是庸国历代君主祭祀先祖的地方。庙中香烟缭绕,牌位林立。最上方,是庸国开国之君庸伯的牌位;往下,是庸仲、庸哀侯、庸穆公……一代代,一排排,烛火长明。
彭烈跪在宗庙中央,面前摆着彭山的牌位——那是穆公临终前,命人新制的,与历代君主并列。
他叩首三次,然后站起身,面朝庙中所有牌位,高声立誓:
“列祖列宗在上,彭氏不肖子孙彭烈,今日受新君之托,总揽庸国军政。烈在此立誓——三年之内,练精兵、修险隘、固民心。若楚军来犯,必叫其有来无回!”
他的声音在宗庙中回荡,久久不息。庙中的烛火忽然齐齐跳动了一下,仿佛列祖列宗在天有灵,听到了他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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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彭烈在剑庐密室中召集三堂核心。
石敢当、石涧、墨离——剑堂、巫堂、谋堂的三位堂主,齐刷刷跪在他面前。彭烈坐在父亲生前常坐的那张石榻上,腰悬龙渊剑,目光如电。
“从今日起,”他缓缓开口,“庸国进入全面备战状态。三年之内,我要见到一支能征善战的精兵,一座坚不可摧的城池,一个上下一心的国家。”
石敢当抱拳道:“大将军,剑堂弟子随时听令!”
彭烈看着他:“剑堂现有多少人?”
石敢当道:“剑堂精锐三百,预备弟子五百,共八百人。”
彭烈摇摇头:“不够。三年之内,剑堂要扩充到三千人。精锐三千,可当三万雄兵。”
石敢当一怔:“三千?从哪儿招?”
彭烈道:“从民间招。庸国虽小,却不乏忠勇之士。你派人去各乡各里,招募青壮年,只要体格健壮、品行端正,一律收编。粮饷、兵器、甲胄,我来解决。”
石敢当抱拳道:“末将领命!”
彭烈又看向石涧:“巫堂现有多少人?”
石涧道:“巫堂核心弟子七人,外围弟子五十余人,共六十人。”
彭烈道:“三年之内,巫堂要扩充到三百人。草药、符箓、阵法,都要加紧储备。尤其是‘清心阵’和‘迷烟弹’,是守城利器,多多益善。”
石涧点头:“属下明白。”
彭烈最后看向墨离:“谋堂的暗网,如今覆盖多少城池?”
墨离道:“九州四十七城,皆有谋堂暗桩。”
彭烈道:“从今日起,谋堂要全力搜集楚国情报。楚军的动向、粮草的储备、将领的喜好、阴符生的行踪……事无巨细,一律报来。”
墨离抱拳道:“属下遵命。”
彭烈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三年。我们只有三年时间。三年之后,楚军必来。届时,庸国存亡,在此一战。”
石敢当、石涧、墨离齐齐跪倒:“愿为大将军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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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彭烈几乎没有合过眼。
他白天巡视军营,亲自操练新兵;晚上研读兵书,修订守城方略。他将父亲的《守城录》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页都烂熟于心,每一句话都反复揣摩。
他还亲自去了西关、野三关、南境盘蛇谷——这三处险要,是庸国的门户,每一处都至关重要。他勘察地形,重新布防,在险要处增设烽火台、暗哨、陷阱。
西关交给石敢当,野三关交给剑堂副堂主石虎,南境交给濮君濮昭。临行前,他对每一个人都说同一句话:“人在城在,人亡城亡。”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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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彭烈处理完军务,已是三更时分。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剑庐,在父亲灵前坐下。油灯如豆,香烟袅袅。他望着牌位上“彭山”两个字,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父亲,”他低声道,“您看到了吗?新君信任我,将士们拥戴我。我正在做您当年没来得及做的事。三年之内,我一定要练出一支精兵,守住庸国。”
他闭上眼睛,靠在石壁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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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彭烈忽然醒来。
他睁开眼,发现油灯已经燃尽,密室里一片漆黑。他正要起身去点灯,忽然看见父亲的灵位旁,多了一卷竹简。
他心头一震!
那竹简是何时出现的?他睡前明明没有!
他伸手取过竹简,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展开细看。
竹简上的字迹,他认得——是父亲彭山的笔迹!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决绝。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
“烈儿吾儿:为父知你必受新君重用,亦知你立誓三年强军。然强军之道,不在兵多,而在制胜。庸国兵微将寡,若照搬旧制,三年之后,仍不是楚军对手。欲强军,先改制。附《新军制十三策》,乃为父毕生心血。若能推行,三年之内,庸国可有一战之力。”
彭烈捧着竹简,手在微微颤抖。他继续往下读:
“一策:废世兵制,行募兵制。凡庸国青壮,皆可应募。择优录取,定期考核。不合格者汰,优秀者升。”
“二策:定军阶,明赏罚。以军功定爵位,以战功定赏赐。临阵退缩者斩,奋勇杀敌者赏。”
“三策:统一训练,严明纪律。每日操练,风雨无阻。违令者杖,屡教不改者逐。”
“四策:改良兵器,增加弓弩。楚军善战车,我军善山地。多备强弓硬弩,以远制近。”
“五策:修筑烽火台,完善预警。遇敌来犯,举火为号,各关隘互相策应。”
“六策:囤积粮草,充实府库。三年之内,粮草至少囤积够一年之用。”
“七策:训练预备军,随时补充。每乡每里,皆设预备军,农忙务农,农闲习武。”
“八策:与秦结盟,互为声援。秦庸唇齿相依,庸亡则秦危。秦襄公虽老,其子嬴康重信守诺,可深交。”
“九策:遣使入晋,晓以利害。晋国内乱,自顾不暇,但若能牵制楚国北境,亦是助力。”
“十策:安抚百姓,稳固民心。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民心稳,则国本固。”
“十一策:保护文脉,传承不绝。《庸经》十二卷,务必分藏九处。纵使国亡,经不可绝。”
“十二策:攸女棺与镇龙九诀,乃彭氏根本,不可轻示于人。待三星聚庸时,自有大用。”
“十三策:为父一生,最亏欠的是你母亲。若能找到她的坟墓,替为父上一炷香。就说……就说为父对不起她。”
彭烈读完最后一行字,泪水模糊了双眼。他捧着那卷竹简,跪在父亲灵前,泣不成声。
“父亲……您早就准备好了……您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他哽咽道,“您放心……您的《新军制十三策》,儿一定推行下去……三年之内,庸国必有一支精兵!”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三颗星辰静静悬垂,仿佛在注视着这片古老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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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云梦泽深处。
阴符生站在祭坛上,望着北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他已经收到了密报——彭烈受命掌兵权,庸国正在全力备战。
“三年练精兵?”他喃喃道,“彭烈,你以为三年就能挡住楚国的大军?”
他转身,对身后的黑衣人道:“传令下去,加紧训练阴兵。三年之后,我要让庸国片甲不留。”
黑衣人领命而去。
阴符生仰天长笑。
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惊起一群蝙蝠,扑棱棱飞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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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天门山巅。
彭烈走出剑庐,站在天子峰顶,望着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久久不语。他知道,阴符生不会给他三年时间。他知道,楚国的铁骑,随时可能南下。但他不怕。父亲留下了《新军制十三策》,新君信任他,将士们拥戴他,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握紧腰间的龙渊剑,喃喃道:“来吧。三年之后,咱们一决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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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夜色正浓。而黎明,还很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