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李自成简直怨念滔天!
当年他就是因为驿站被裁撤,害他丢了饭碗,是在没活路了才造反!
结果现在造反失败了,可朝廷却要升级驿站。
而且还要让驿卒当官?
早知如此,老子造什么反?
老子当年好歹也是个驿丞!
他越想越气,把饼狠狠摔在地上。
饼碎了,碎成几块,在地上滚了滚。
他又捡起来,吹了吹灰,塞进嘴里。
不吃怎么办?
饿死吗?
他嚼着饼,心里那个悔啊。
悔得肠子都青了。
当初要是再忍忍,等两年,说不定也能混个官身。
九品也是官啊。
比现在这样东躲西藏,强一万倍。
他想起刘宗弼临死前的话。
“大哥,跑……快跑……”
他跑了。
可跑到哪儿去?
这天下,还有他的容身之地吗?
他站起身,走到庙门口,往外看。
天阴沉沉的,要下雨了。
远处山峦起伏,层层叠叠,望不到边。
他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往北?
那是京城,是狗皇帝的老巢,去了找死。
往东?
那是河南,人多眼杂,容易暴露。
往西?
那是陕西,孙传庭还在那儿,搜了两年都没放弃。
往南?
那是湖广,人生地不熟,自己就算能顺利抵达,那也是两眼一抹黑。
李自成呆呆的站在那儿,两眼无神,看着就跟个孤魂野鬼似的。
那叫一个怨念滔天!
可就在这时,突然庙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赶紧闪到门后,屏住呼吸,悄悄从门缝中打望着。
几个人影从庙外走过,说说笑笑。
原来是是附近的村民,背柴的。
李自成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突然看见一个人影停住了。
那人站在庙门口,往里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然后走了。
李自成心里咯噔一下。
那人的眼神……
不对劲。
他悄悄从门后探出头,往外看。
那人已经走远了,混在几个村民里,看不清楚。
可李自成心里不踏实。
那种眼神,他见过。
那是猎人的眼神。
盯住猎物,不声不响,等机会。
他缩回庙里,把东西收拾了一下。
几块饼,一把匕首,一件破衣裳。
就这么点家当。
他背上东西,从庙后门溜出去。
钻进林子里,头也不回地跑。
那个人的眼神,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想起狗皇帝。
想起那些锦衣卫。
想起那些无处不在的眼线。
狗皇帝一定在找他。
一定不会放过他。
他跑得更快了。
树枝抽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可他不敢停。
停了,就是死。
京城,北镇抚司。
骆养性坐在案前,翻着一叠密报。
都是各地送来的,有厚有薄。
厚的是例行汇报,薄的是紧急消息。
他一份份看过去,一份份批注。
看到中间,他的手停了。
那是一份从陕西送来的密报,八百里加急。
火漆封口,上头盖着三个红印。
“急急急”。
他拆开,扫了一眼。
然后,他站了起来。
“来人!”
“在!”
“备马,我要进宫。”
“现在?”
“现在!”
骆养性把密报揣进怀里,大步往外走。
天黑透了,月亮还没出来。
街上黑漆漆的,只有马蹄声在回荡。
他一路疾驰,到午门的时候,守门的侍卫吓了一跳。
“骆指挥使?这么晚了……”
“有急事,要见陛下。”
侍卫不敢拦,赶紧放行。
骆养性一路小跑,到乾清宫的时候,王承恩正在门口候着。
“骆指挥使?这么晚了……”
“王公公,陛下歇了吗?”
“还没呢,在御书房看折子。”
“麻烦通禀一声,有十万火急的事。”
王承恩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去了。
片刻后,他出来:“陛下让你进去。”
骆养性整了整衣冠,大步走进御书房。
朱由检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本奏折。
看见骆养性进来,他放下折子。
“这么晚了,什么事?”
骆养性从怀里掏出那份密报,双手呈上。
“陛下,陕西锦衣卫千户所急报。”
“发现一人,疑似闯贼李自成。”
朱由检接过密报,展开。
纸上的字不多,可每个字都像钉子。
“……秦岭山脚,发现可疑之人。”
“身材魁梧,面带刀疤,与画像相似。”
“为避免打草惊蛇,未敢贸然行动。”
“现严密监视,请求京城指示。”
他看完,把密报放下。
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那双眼睛,冷了。
冷得像腊月的冰。
“在哪儿发现的?”
“秦岭山脚,一个小村子附近。”骆养性说。
“那地方偏僻,人烟稀少。”
“他应该是从商洛山里钻出来的。”
“往南,想去湖广。”
朱由检点点头。
“多久了?”
“三天前发现的。”骆养性说。
“千户所的人盯了三天,确认了八九成。”
“但不敢惊动,怕他跑了。”
“所以八百里加急,请示陛下。”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仿佛能看见那座山,那个人。
闯王李自成!
那个历史上会逼得自己最终煤山上吊之人,那个最终会推翻大明帝国的梦魇!
自己穿越过来这几年,四处征战,杀人无数。
甚至就连建奴都在自己手中如同土鸡瓦狗一般被剿灭。
可唯独只有这个人,像老鼠一样,在自己手中逃脱了一次又一次!
简直就跟宿命似的!
延庆城外,跳崖。
商洛山里,突围。
每次都以为他肯定死了,可每次没过多久,他又会冒出来。
然后搞得生灵涂炭!
所以这次,乘着他还孤身一人,没有闹出处断,绝不能再让他跑了。
“骆养性。”
“臣在。”
“陕西那边,派了多少人盯着?”
“一个百户,带三十个弟兄。”骆养性说。
“都是老手,盯过不少大案。”
“可那人太警觉,弟兄们不敢靠太近。”
“只能远远跟着,看个大概。”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
三十个人,盯一个李自成,够了。
可要抓,恐怕还是不够。
李自成不是普通人。
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比狼还精。
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跑。
一跑,又不知道要躲到什么时候。
“你打算怎么办?”
骆养性想了想。
“臣想派几个高手过去。”
“北镇抚司有几个老人,功夫好,经验足。”
“让他们去陕西,配合当地的人,找机会下手。”
“可那地方偏僻,山高林密。”
“万一惊动了,还是难抓。”
朱由检摇摇头。
“派高手去,得多久?”
“快马加鞭,十天。”
“十天之后,他还在不在那儿?”
骆养性不说话了。
十天,变数太大了。
那人不是傻子,不会在原地等着。
“那陛下的意思是……”
朱由检转过身,看着他。
“朕打算亲自去一趟,彻底了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