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笑了。
“沈嘉豪?”
“他祖宗沈富倒是挺能挣钱,可到他这儿,就只会躲在深山里当老鼠了。”
王虎不敢接话。
朱由检站起身。
“传令,点齐人马随朕去黑风谷。”
“陛下,带多少人?”
“就你们这八百亲兵!”
王虎愣住了。
“八百对一万?”
“对。”朱由检说。
“八百对一万。”
“怎么?怕了?”
王虎挺起胸膛。
“不怕!”
“跟着陛下,多少人都杀过!”
朱由检拍拍他的肩。
“那就走。”
八百人,进了秦岭。
一路往深山里走。
越走越偏,越走路越难。
到最后,连路都没了。
只能砍开荆棘,一步步往前挪。
走了两天两夜,黑风谷到了。
谷口确实窄。
两边山崖陡峭,像刀劈出来的。
只容两人并行。
谷口堆着大石,垒成一道墙。
墙上站着人,拿着弓箭,警惕地四处看。
朱由检趴在草丛里,举起望远镜观察。
谷里很深,看不清楚。
只能看见密密麻麻的帐篷,从谷口一直延伸到深处。
炊烟袅袅,在做饭。
少说也有一万人。
他放下望远镜。
“传令,等天黑。”
天黑得很快。
山里天黑得更快。
太阳一落山,四周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月亮还没出来,只有满天星斗。
朱由检带着人,摸到谷口。
那些守军还在。
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靠着墙打盹。
朱由检打了个手势。
几十个锦衣卫高手摸上去。
刀抹脖子,一点声音都没有。
那些守军连叫都没叫,就倒了下去。
尸体被轻轻放倒,摆在地上。
朱由检走进谷里。
谷里更黑。
帐篷像一个个坟墓,黑漆漆的。
偶尔有鼾声传来。
有人在说梦话,叽里咕噜的。
朱由检举起手。
八百人散开,把帐篷围了起来。
每个帐篷门口站两个人,手里握着刀。
然后,他放下手。
“杀!”
喊杀声震天。
帐篷里顿时乱成一团。
有人光着身子跑出来,迎面就是一刀。
有人提着裤子往外冲,被捅了个对穿。
有人摸到刀,还没举起来,脑袋就飞了。
朱由检冲在最前面。
青龙刀挥舞,每一刀都带走一条人命。
他的目标很明确。
那顶最大的帐篷。
帐篷里,沈嘉豪正搂着个女人睡觉。
听见喊杀声,他猛地坐起来。
“怎么回事?!”
一个亲兵冲进来,脸都白了。
“老爷!不好了!”
“朝廷的人杀进来了!”
沈嘉豪脸色大变。
他推开女人,光着脚往外跑。
刚跑出帐篷,迎面就撞上一个人。
金甲,青龙刀。
浑身浴血,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沈嘉豪腿一软,跪在地上。
“皇……皇上饶命!”
朱由检看着他。
四十来岁,白白胖胖的,一看就没吃过苦。
“你就是沈嘉豪?”
“是……是……”
“你祖宗沈富,好歹是个商人。”
“挣的钱,光明正大。”
“你呢?”
“躲在深山里,养着一万多人,想干什么?”
沈嘉豪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说。”
“想干什么?”
沈嘉豪嘴唇哆嗦着。
“想……想……”
“想杀了朕?”
沈嘉豪不敢说话。
可那眼神,已经承认了。
朱由检点点头。
“好。”
刀光一闪。
沈嘉豪的人头飞了起来。
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掉在地上。
骨碌碌滚出老远。
那女人尖叫一声,昏了过去。
朱由检没理她。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还在抵抗的人。
不多了。
大部分已经死了。
剩下的,被围在谷中央,挤成一团。
朱由检走过去。
八百亲兵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那些人面前。
青龙刀拄在地上,刀尖还在滴血。
“降,还是死?”
那些人互相看看。
有人扔了兵器。
一个,两个,三个。
很快,兵器扔了一地。
剩下的人,跪了下来。
“我们降!”
“我们降!”
朱由检看着他们。
一个个面黄肌瘦,穿着破烂。
跟王家坳那些百姓一样。
“谁是领头的?”他问。
没人说话。
“谁是领头的?”
还是没人说话。
朱由检笑了。
“不说?”
“那就全杀了。”
一个年轻人突然站起来。
“是我!”
他冲出来,站在朱由检面前。
二十出头,瘦得像根柴。
脸上有道疤,眼神凶狠。
“我是领头的!”
“要杀杀我!”
“别动他们!”
朱由检看着他。
“你叫什么?”
“刘三刀!”
“李自成的人?”
“对!”
“跟着他打过仗?”
“打过!”
“延庆城外那一仗,你也在?”
刘三刀愣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
朱由检没回答。
他想起延庆城外那场血战。
七万流民,被自己杀得片甲不留。
这个年轻人,应该也在里头。
能从那种地方活下来,不简单。
“你想死?”他问。
刘三刀咬着牙。
“想!”
“活着也是受罪!”
“不如死了痛快!”
朱由检点点头。
“有骨气。”
他转过身,看向那些跪着的人。
“都听见了?”
没人吭声。
“他替你们死,你们活。”
“愿意不愿意?”
那些人愣住了。
然后,有人开始哭。
“三刀哥!”
“你不能死啊!”
“我们跟你拼了!”
几个人站起来,想冲过来。
朱由检抬手。
青龙刀一横。
那些人停下脚步。
刘三刀回头,冲他们吼。
“都别动!”
“老子死了,你们好好活着!”
“听见没有!”
那些人哭着,跪在地上。
朱由检看着这一幕。
心里突然有点感慨。
这年头,还有这样的人。
“刘三刀。”他开口。
刘三刀回过头。
“给你条活路。”
刘三刀愣住了。
“什么活路?”
“跟着朕干。”
刘三刀不敢相信。
“你……你不杀我?”
“杀你干什么?”朱由检说。
“杀了一个你,还有千千万万个你。”
“可要是把你收服了,那些人就老实了。”
他看着刘三刀。
“怎么样?”
“愿不愿意?”
刘三刀愣在那儿。
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突然跪下来。
“草民……草民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身后,那些人跪了一地。
“愿为陛下效劳!”
朱由检点点头。
他看着那些人。
一万多人,活着的还有八千。
八千条命。
够干很多事了。
“传令。”他说。
“把这些人,分批安置到各地。”
“愿意种地的,分田。”
“愿意当兵的,整编。”
“有手艺的,进工厂。”
“一个都不许落下。”
亲兵们领命。
朱由检转身,往谷外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跪在地上的刘三刀。
“对了。”
“你那个名字,太难听了。”
刘三刀抬起头。
“以后叫刘勇。”
“勇敢的勇。”
刘三刀愣了一会儿。
然后重重磕头。
“谢陛下赐名!”
朱由检摆摆手,继续往外走。
谷口,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进来,照在那些尸体上。
照在那些跪着的人身上。
照在他身上。
他站在谷口,回头看了一眼。
黑风谷,藏了一万人的地方。
现在空了。
他深吸一口气。
李自成,彻底死了。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也跳出来了。
剩下的,就是慢慢收拾。
慢慢安置。
慢慢让这天下,越来越太平。
他转过身,迎着阳光,大步往前走。
身后,八百亲兵紧紧跟随。
马蹄声在山谷里回荡。
一声,一声。
像大明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