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节血兰的展示箱被端上了台面。
这株血兰比百年赤芝的品相更加出色。根茎粗壮,上面有九个明显的节疤。节疤的颜色是深紫红色,在灯光下隐隐泛着一层润泽的光。
陈阳的九阳绝脉再次产生了细微的共振反应。寸口脉搏跳了两下,比刚才看到赤芝时的反应更强。
九节血兰的药性跟九阳绝脉的匹配度极高。父亲在册子里特别标注过:九节血兰是平阳导引术三味引药中负责“通经活络”的关键药物。没有它,经脉的平衡网络在建立过程中会卡在第三步。
“一千二百万。有没有人出价?”
“一千五百万。”左侧第二排的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举了牌。
“一千八百万。”右侧有人跟上了。
陈阳没有急着出价。他在等后排那个人。
三秒之后,后排果然响了。
“两千五百万。”
一开口就加了七百万。
陈阳的判断被验证了。后排那个人也盯着九节血兰。百年赤芝他放弃了,但九节血兰他不会让。
这说明蝎二的目标可能跟陈阳一样。他也需要这两味药。只是他的策略是在赤芝上拉高陈阳的成本,然后在血兰上集中力量跟他抢。
“三千万。”陈阳举牌。
“三千五百万。”后排几乎是秒跟。
厅里的气氛变得紧绷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今天的拍卖会上有两个人在针锋相对。
“四千万。”陈阳的声音平稳。
“四千五百万。”
秦月瑶在旁边的手指攥紧了。
陈阳的预算上限是八千万。赤芝花了五千万。剩下三千万,加上刚才追加调拨的两千万,一共五千万。
如果九节血兰被抬到五千万以上,他就拿不下了。
“五千万。”陈阳的声音没有变化。
后排停顿了五秒。
“五千五百万。”
超了。
陈阳能用的上限是五千万。后排出了五千五百万。
秦月瑶的脸色变了。她凑到陈阳耳边。
“已经超了。”
陈阳的手指在牌子上停了两秒。
他的脑子在高速运转。
赤芝五千万加上血兰五千五百万。合计一亿零五百万。公司能动用的全部流动资金加上追加调拨是一亿一千万。
还剩五百万的余裕。
“六千万。”
陈阳举起了牌。
秦月瑶看了他一眼。她没有说话。她知道这六千万意味着什么。赤芝加血兰合计一亿一千万,正好花光了所有能动用的资金。一分钱不剩。
全场都安静了。
六千万买一株九节血兰。这个价格在百草堂拍卖会的历史上可能是前三。
所有人都在等后排那个人的反应。
十秒过去了。
后排没有出声。
“六千万一次。”拍卖师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六千万两次。”
陈阳的心跳在一百二十。
“六千万三次。成交!”
锤子落了。
陈阳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那一刻他的整个人往椅背上靠了一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五千万加六千万。一亿一千万。全部身家。两味药到手了。
秦月瑶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你疯了。”
“药到手了就不疯了。”
苏媚从后排发来了一条消息。
“后排那个人在你拿下血兰之后就起身出去了。走得很快。我没跟上去。但他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你一眼。”
陈阳看了消息之后把手机收了起来。
拍卖会后续的拍品他已经不关心了。他在座位上等着。第五十二件拍品落槌之后,工作人员开始引导买家去后台办理交割手续。
陈阳和秦月瑶走到后台的时候,走廊上还有七八个人在等。办理手续的窗口有三个,排了简短的队。
陈阳在窗口办完了百年赤芝和九节血兰的交割。两个恒温展示箱被放进了专用的运输铝箱里。工作人员递上了鉴定证书和交割确认单。
他签了字,接过铝箱。
秦月瑶在旁边查看了一遍所有的文件。
“走吧。赶紧离开这里。”
他们从后台的侧门走出来,绕到了庄园的后方。停车场在庄园的西侧,需要走过一段石子路。
走到石子路中间的时候,前方二十米处的一棵大树下面站着一个人。
不是后排那个出价的人。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名牌休闲装,头发打了很多发胶,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雪茄。
他看到陈阳提着铝箱走过来的时候,歪着头笑了一下,然后伸手拦住了路。
“这位就是刚才在里面一口气花了一亿一砸了两味药的大老板?”
陈阳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有事?”
年轻人吐掉了嘴里的雪茄尖,上下打量了陈阳一圈。
“听说你是卖什么美容丸子的?养颜丸是吧?一个做保健品的小商人也来百草堂的拍场凑热闹。出了一亿一,够大方啊。就是不知道你那生意还能不能撑得住。”
秦月瑶在旁边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你谁啊?”
年轻人笑了笑。
“我叫钱景源。百草堂的拍卖会我年年来。今年看到一个新面孔花了一亿一买了两株药材,好奇而已。”
他凑近了一步,盯着陈阳手里的铝箱。
“这百年赤芝和九节血兰市场价加起来顶天了四千万。你花了一亿一。多出来的那七千万,就是交的智商税。你是不是有钱没地方花了?”
陈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拦在路上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钱景源把双手插进口袋里,脑袋往后仰了一下。
“我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五年了。百草堂的拍卖会上每一味药的底价我心里都有数。你今天花一亿一抢了两味药,把价格炒到天上去了。下一场拍卖会上同类药材的起拍价会因为你的成交价被拉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这个圈子里的老玩家以后都得为你今天的冲动买单。”
秦月瑶的嘴唇抿了一下。
“你是来替'老玩家'出头的?”
钱景源看着她笑了笑。
“出头谈不上。就是看不惯一个外行进场,拿钱砸,砸完之后后面的人跟着倒霉。陈大夫,你那两株药拿回去干什么用啊?做美容丸子加强版?”
陈阳把铝箱换了一只手拎着。
他的目光很平,平到让钱景源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钱先生,你在百草堂混了五年,拍过多少药材?”
“怎么?你想比?”
陈阳嘴角动了一下。
“不比。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刚才说百年赤芝和九节血兰的市场价加起来顶天了四千万。你是怎么定的这个价?你亲手用过百年赤芝吗?你知道超过百年的赤芝跟五十年的赤芝在药力上差了几个等级吗?你知道九节血兰的根茎节疤数跟药性成不成正比吗?”
钱景源的笑容收了一半。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五年,但你分不清药材的真正价值。你只会看市场参考价。”
陈阳提着铝箱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到三步之外的时候,钱景源在后面高声说了一句。
“陈大夫,你别太狂了。一个卖美容丸子的,花了一亿一拿了两味药,公司账上还剩多少钱?你以后还想在这个圈子里拍东西,就得看看圈子里的老面孔给不给你面子。”
陈阳没有回头。
秦月瑶走在他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这个钱景源什么来头?”
“不知道。回去查。”
苏媚从另一条小路上走过来跟他们汇合了。
“那个年轻人我在拍场里见过。他今天没举过一次牌。就在那儿坐了一场。散场之后专门堵你。”
陈阳把铝箱放进了后备箱。
“专门堵我?”
“拍卖会上花一个亿的人多了去了。他不堵别人就堵你。要么是巧合,要么他就是盯着你来的。”
陈阳坐进了车里。
“月瑶,查一下钱景源这个人的底。”
秦月瑶发动了车子。
“你觉得他跟天蝎有关系?”
“不确定。但他说的那句话——'你以后还想在这个圈子里拍东西,就得看看圈子里的老面孔给不给你面子'。这句话不太像是随口说的。”
苏媚在后排靠着靠垫,伤口还疼着,但她的眼睛很亮。
“陈阳,你今天把两味药都拿了。蝎二那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你得做好准备,拍完之后他的动作会比之前更大。”
陈阳看了一眼后备箱的方向。
两味药在那里。
还差一味雪参内核。
但至少,三分之二已经到手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孙烈的消息。
“陈先生,你三天前让我查的地图上第三个据点。蝎二常驻联络处。位置确认了。还在用。”
陈阳看了看这条消息,然后把手机递给了秦月瑶。
秦月瑶看完之后抬头看着他。
“蝎二的据点确认了。你打算怎么办?”
“先不动。现在最重要的事是第三味药。雪参内核。月瑶,从今天开始,帮我发动所有的渠道找雪参内核。药材商、古方收藏家、民间的老中医。能问的全问。”
秦月瑶点头。
苏媚在后排忽然出了声。
“陈阳,雪参内核这东西。我在天蝎的时候听过一次。”
陈阳转过头看她。
“你听过?”
“天蝎的药物研究部门有一份内部目录,叫做'珍稀药材追踪清单'。上面列了大概三十种天蝎正在全球范围内搜集的罕见药材。雪参内核就在那份清单上。”
“也就是说天蝎也在找雪参内核?”
“四年前我离开的时候,清单上的备注写的是'尚未获取'。但四年过去了,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找到。”
陈阳靠在椅背上。
天蝎也在找雪参内核。蝎二也在找同样的药材。
他和天蝎之间的竞争,远不只是今天拍卖会上的举牌那么简单。
这是一场在暗处进行了十几年的赛跑。他的父亲跑了上半程。现在下半程到了他手里。
“月瑶,车开快点。我们得回去分析册子里关于雪参内核的信息。我父亲也许留了找到它的线索。”
秦月瑶踩了油门。
从后视镜里,她看到陈阳闭着眼睛,手指紧紧地按在父亲手抄册子的封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