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堂拍卖会过去三天了。
陈阳的公司账上只剩下不到两百万的流动资金,连下个月的员工工资和原料采购款都捉襟见肘。
秦月瑶每天进他办公室汇报的时候脸色都不好看,嘴唇抿得很紧,像是有一肚子话想说但又咽了回去。
今天下午两点,她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陈阳正坐在桌前翻父亲的手抄册子,头都没抬。
“什么事?”
秦月瑶把文件往桌上一放,声音里带了一种压了好几天终于能释放出来的松快。
“好消息,大客户的回款到了。”
陈阳的手指在册页上停了一下。
“多少?”
“三千万。是南方那边的连锁药房,一次性打过来的。他们追加了第二批养颜丸的订单量,原来定的五千盒涨到了两万盒。回款按新订单额度的百分之四十先到,后续的分三个月付清。”
陈阳合上册子抬起头看她。
“两万盒?”
秦月瑶点头,语气里难得带了点笑意。
“你那天在百草堂花了一个亿出去,我以为公司要揭不开锅了。结果你那个养颜丸的口碑比我预想的还凶。南方三个省的代理商上周开始铺货,终端反馈炸了。这一批回款只是开头,后面还有两家大型连锁在谈加盟,预计下周还会有一笔两千万左右的预付款进来。”
陈阳的嘴角动了一下。
“资金链暂时不会断了?”
“暂时不会。但你别再一出手就是一个亿了,我的心脏受不住。”
陈阳刚要说话,手机震动了。
是孙烈的消息。
“陈先生,紧急情况。天蝎的雪参内核供货方出了变故。那个中间人跟蝎二闹翻了,把雪参内核从供货链里截了出来,转投到了一场私人药材拍卖会上公开出售。拍卖会今天下午五点,在老城区的'清和堂'举办。邀请制入场。我已经帮你弄到了一张邀请函。”
陈阳看完这条消息之后,呼吸停了半拍。
“月瑶,几点了?”
“两点十分。怎么了?”
陈阳把手机屏幕递给她看。
秦月瑶看完消息之后,眼睛猛地睁大了。
“雪参内核?就是你册子里写的第三味药?出现了?”
“出现了。今天下午五点拍卖。在清和堂。”
秦月瑶立刻把文件拿起来往包里塞。
“三个小时。老城区开过去要四十分钟。来得及。走不走?”
“走。”
陈阳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外套,拉开办公室的门。
走到走廊上,他拨了苏媚的电话。
“苏媚,你肩膀怎么样了?”
“好多了。昨天换药的时候已经不怎么出血了。你找我有事?”
“孙烈查到天蝎那个供货方反水了。雪参内核今天下午五点在清和堂的私人拍卖会上出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供货方反水?蝎二肯定不会坐视不管。他会派人去清和堂抢拍。”
“我知道。所以我需要你。你能不能赶到老城区帮我在场外盯着?你不用进去,就在外面看有没有天蝎的人出现。”
“半个小时之内我能到。但陈阳,你的左臂恢复了没有?”
“没完全恢复。但不影响举牌。”
苏媚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们陈家的人就是这副德行。伤没好就往前冲。行,我现在出发。到了给你发位置。”
挂了电话,陈阳和秦月瑶下楼上了车。
秦月瑶开车,陈阳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翻开了手机上孙烈发过来的拍卖会信息。
清和堂是老城区一家老字号药材铺子,平时做的是高端古方药材的私人交易。每个月会举办一到两次小型邀请制拍卖会,规模不大,通常只有二三十个买家参加。
今天这场拍卖一共有十八件拍品,雪参内核排在第十二号。
“起拍价多少?”秦月瑶问。
“没写。估计到了现场才知道。”
“你打算出多少?”
陈阳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沉吟了三秒。
“先看情况。但不管多少,这一味药我必须拿到。”
秦月瑶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在路口拐了个弯。
四点二十分,他们到了清和堂门口。
清和堂的大门很窄,两扇漆黑的木门半开着,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在核对邀请函。
陈阳递上孙烈弄到的邀请函,中年男人看了一眼,点头放行。
走进去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有的在喝茶,有的在低声交谈。
陈阳扫了一眼,没看到钱景源。
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来。
秦月瑶在他旁边坐好,端起一杯茶装作品茗的样子,眼睛在场内快速扫了一圈。
“目前没看到上次拍卖会上那个后排举牌的人,也没看到钱景源。”
“别急。离开场还有半个多小时。”
四点四十分的时候,院子的木门又开了。
钱景源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丝绒外套,头发依然打着大量发胶,手腕上多了一块金色的手表。
走进院子之后他四下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陈阳身上的时候,脸上慢慢浮出了一个笑。
他完全没有要避开的意思,直接朝陈阳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那天在百草堂花了一个亿的陈大老板吗?今天怎么跑到清和堂来了?上次那一亿一千万还没把你掏空?”
秦月瑶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陈阳端着茶杯没动。
钱景源在他面前的空椅子上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
“陈大夫,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百草堂那场拍卖之后我就让人查了你的公司底细。你那个什么养颜堂,注册资本五百万,成立两个多月。你拿一亿一千万去砸两株药草,是把公司所有的家底全掏了吧?”
秦月瑶开口了,声音冷得能刮下霜来。
“你查别人公司底细查得倒是勤快。钱公子自己的矿产生意怎么样了?听说最近行情不太好?”
钱景源偏过头看了秦月瑶一眼,笑容不变。
“秦总是吧?上次在百草堂见过。你帮陈大夫管账管得好啊,一亿一千万说花就花,大气。就是不知道今天来清和堂是拿什么竞拍。卖美容丸子的小老板,账上还有钱吗?”
最后这句话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其他几个人明显听到了,有两三个人转过头来看这边。
陈阳把茶杯放下了。
他从头到尾没有看过钱景源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院子正中央的一盆绿植上面,声音平平淡淡的。
“钱先生,你在百草堂混了五年了,应该知道一个规矩。拍场上比的是出价,不是嘴。你要是今天来竞拍的,待会儿场上见。你要是专门来跟我聊天的,我没空。”
钱景源的笑容僵了一下。
旁边有人低声笑了一声。
钱景源的脸色微微变了变,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行,场上见。陈大夫,今天可别举不起牌子来,那就尴尬了。”
他转身走到了院子对面的位置坐下。
秦月瑶在陈阳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这个人就是来恶心你的。他盯上的也是雪参内核?”
“十有八九。上次百年赤芝他没拦住我,九节血兰也没拦住我。雪参内核是最后一味,蝎二肯定不会再让了。钱景源就是蝎二的钱袋子。”
“那他今天的预算有多少?”
“不知道。但不管他出多少,我都得跟到底。”
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媚的消息:“我在清和堂外面了。大门左边胡同口停了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牌号是外地的。车里坐了两个人,没下来。不像普通客人。”
陈阳看了一眼消息,回了两个字:“盯着。”
五点整,清和堂后厅的门打开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走出来,穿着一身浅灰色的棉麻长袍,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气度从容。
“各位,今天清和堂的第三十一期雅集拍卖准时开始。十八件拍品,各位手边的册子里都有详目。规矩还是老规矩,直接举牌报价。话不多说,第一件。”
前面十一件拍品,陈阳一次都没有动。
钱景源也没有动。
两个人各坐一边,谁也没看谁。
但谁都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第十二件拍品。
老者的语气微微提了半度。
“第十二号拍品。雪参内核一枚。西部高海拔雪线以上采集,生长年份经鉴定超过五十年。根茎内核完整,已用特制保存液密封,活性保存良好。起拍价,三百万。”
陈阳的九阳绝脉在听到“雪参内核”四个字的那一刻,寸口脉搏剧烈地跳了三下。
比之前对百年赤芝的反应更强,比对九节血兰的反应更猛。
三种药材里,雪参内核跟九阳绝脉的亲和度最高。
陈阳深吸了一口气。
“五百万。”
他第一个举了牌。
钱景源几乎同时抬起了手。
“六百万。”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两个人之间的火药味。
“八百万。”陈阳加了两百万。
“一千万。”钱景源加了两百万。
有人在旁边咂了一下嘴。
一千万买一枚雪参内核,已经超出常规市场预估了。
“一千三百万。”陈阳不紧不慢。
钱景源的手指在牌子上搓了两下,他偏过头拿起手机在屏幕上快速地点了几下,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一千八百万。”
一口加了五百万。
秦月瑶的呼吸紧了一下。
陈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两千万。”
钱景源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大了。
“两千五百万。”
他的声音特意拔高了半分,带着一种炫耀的味道。
“三千万。”陈阳说。
钱景源第二次掏出手机,这一次他没有低头看,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手机贴到耳边,说了一句:“加。继续加。”
挂了电话之后,他冲着陈阳的方向扬了扬手机。
“三千五百万。陈大夫,要不要继续?”
院子里十几个人都在看这边,有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
秦月瑶凑到陈阳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他在打电话请示后台。这说明他的预算是动态追加的。陈阳,咱们的上限是多少?”
陈阳说了一个数字。
“你疯了?”秦月瑶的嘴唇抖了一下。
“等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