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冉站在病房里,感觉整个身体都是木的。
病房里乱作一团。
魏红兰蜷缩在床上哭,胡建军跪在地上求饶。
一群人高马大的男人围堵在那里,其中一个以虎视眈眈的眼神死死盯着温冉。
她不想管。
有点想走。
明明之前已经说过无数次,让他别赌别赌,为什么还是戒不掉,戒不掉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她来收拾这堆烂摊子。
光头男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果刀,一下拽过胡建军的胳膊,将他整个人又按到茶几上。
刀锋“唰”的一下划过他脖颈,留下一道血痕。
胡建军吓得魂飞魄散,鼻涕横流。
见他怂成那样,看着确实像拿不出钱的样子。
光头男又走到了温冉面前,凶神恶煞道:“他不是你爹吗?父债子偿的道理不懂吗?他现在还不起,你想想怎么替他还!”
温冉没说话,只是冷冷盯着眼前的男人。
“问你呢!叫你还钱!”
“没钱。”
“没钱!?没钱你还这么拽!”
看惯了因为还不起钱痛哭流涕,满地求饶的人,第一次见温冉这样欠钱不还,还这么豪横的。
光头男怒火一下从心底燃起,抬高手:“你别以为我收拾他,就不收拾你!”
“嗯。”
要打就打吧。
反正她没钱。
温冉一脸漠然,似乎什么也不怕的模样。
恐吓没起作用,后面一众小弟还看着呢,被一个女人撂下面子,让光头男觉得脸面扫地,他迅即将抬高的手飞快往温冉的脸颊挥舞下。
温冉没有躲闪,只是闭上了眼。
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
睁眼时,一只骨节分明、青筋微凸的大手,在半空中,死死攥住了男人粗壮的胳膊。
“你、你是谁?”
看到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的男人,光头男不由怔住。
来人西装革履,身姿笔挺,眼神淡漠又极具压迫感,他个子很高,往那里一站,原本挤满人的病房竟显得逼仄起来。
那只攥住男人的手,力度一点不小。
光头男脸色涨得通红,胳膊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却愣是挣不开一点。
“松手!”
光头男被逼急了怒吼道。
旁边几个小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往他们这边靠近。
但因为面前男人极强的压迫感,几人面面相觑,却并无一人敢上前帮忙。
“傅砚礼。”
温冉轻轻喊了一声。
男人并未松手,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微侧过脸,目光落在了呼喊的女人身上。
那一眼是极淡的,不带一丝情绪,淡得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温冉呼吸一窒,感觉那目光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打女人?”
傅砚礼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易接话的冷意,“手不想要了?”
光头男恼羞成怒,另一只手握拳挥了过来。
可不等他拳头落下,傅砚礼立即微一侧身,避开那一拳后,紧接着,他反手扣住男人挥空的手臂,顺势一带,膝盖顶上对方的膝弯——
“啊!”
光头男整个不受控制地往下跪,“咚”的一声,膝盖砸在了医院的地砖上,疼得他呲牙咧嘴。
病房里一下安静下来。
光头男带来的几人都愣在了原地,没一人敢动。
“蠢货!愣着干什么!上啊!”
光头男跪在地上,嘶吼道。
几人互看一眼,正要动手时,男人却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轻飘飘地扔在了地上。
“一百万,够不够?”
光头男一愣,捡起地上的卡,原本还有所怀疑的,直到看见卡上傅氏集团专属字样后,他脸色一变,瞬间咧嘴笑道:“够、够够够……”
胡建军总共才欠八十万,现在男人却直接扔给一百万。
他挣扎着踉跄站起身来,不仅没了之前的凶神恶煞,反而还满脸赔笑道:“刚刚都是误会,误会一场……您这手不疼吧?刚刚我挣得太厉害,别把您手给累疼了……”
见老大态度一下180度转变,摸不清头脑的小弟,一脸不解道:“光哥!刚刚可是他对您动手呢——”
“闭嘴!没长眼的东西!”
光头男一巴掌拍在小弟头上,又转向面前的男人,讨好赔笑道:“傅先生见谅,他们不懂事,打扰您了,打扰了……”
他说着,一边赔笑,一边弯腰往后退,那张卡被他紧紧攥在手里,像是生怕男人后悔又会要回一般……
门在身后被轻轻关上。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魏红兰的哭声变小了,胡建军还瘫软在地上,喘着粗气,半天没有力气爬起来。
温冉站在原地,麻木地看着眼前被搞得一片狼藉的病房。
她目光一一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了几米之外的男人身上。
傅砚礼低垂着头,正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袖口,他神色淡漠,好似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般平静。
从认识他的第一天。
在温冉的印象里,傅砚礼好像就永远都是这副不紧不慢,波澜不惊的模样,好像这个世界上永远不会有让他露出一丝着急担忧的事情出现。
温冉收回眸,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话落,在他还没开口前,她又道:“我手头现在暂时没这么多钱,可能还不了你,但是你放心,等过段时间我拿到片酬以后,我一定会——”
“还我钱?”
没等她话说完,男人抬眸,目光淡漠地落在了温冉身上。
“嗯,我——”
“不用。”
他理了理领带,冷冷道:“这点钱,我还给得起。”
一百万对于普通家庭可能是一辈子,但对于他们这个阶层的人来说,却不过是个数字而已。
温冉闭嘴,没再坚持。
结婚五年,她没用过他一分钱,也从没有主动找他要过什么东西。
这一百万,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是个天文数字,但对于傅砚礼来说确实根本不算什么。
所以,温冉没再坚持,她想,这就当是他主动给她的第一件东西吧,也当作给他们即将结束的婚姻留个纪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