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漆木门后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刚闪了一下,整扇门突然炸成了碎片。
陈霄收回踹出的右脚,短刃横在身前。
那股甜腻的丝竹声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滋啦一声变了调。
陆明拎着猪笼跳进门内,手里还攥着一根吃了一半的火腿肠。
“哎哟我去,这三层装修风格挺别致啊,粉嘟嘟的。”
陆明打量着四周,满地的粉色花瓣随风乱滚。
那些原本挂在天花板上的红灯笼,此刻在陈霄的劲气冲击下,熄灭了一大半。
那只涂着红蔻丹的手缩回了阴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刺眼的白光。
白光从房间正中央喷涌而出,化作一朵巨大的白莲花。
莲花座上盘腿坐着个老头,眉毛胡子垂到了膝盖,浑身冒着圣洁的微光。
“众生皆苦,回头是岸。”
老头缓缓睁开眼,声音带着某种金属撞击的共鸣。
他看向陈霄,眼神悲悯,嘴角带着一抹看透世俗的微笑。
“执笔者,你这一路走来,脚下沾了多少无辜的血?”
老头伸出枯瘦的手,指着陈霄掌心那道微微跳动的黑缝。
“你杀戮太重,因果已满,再往前走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陈霄歪了歪头,看着这尊突然冒出来的“大佛”。
“你是哪位?苏清平雇来的演员?”
白光老头轻轻摇头,手腕上的念珠发出一阵脆响。
“老夫乃昆仑裁决老祖,坐镇此地三百年,只为度化迷途之人。”
“你毁人修为,灭人神魂,如此行径,即便成道,也是魔道。”
“听老夫一劝,放下你手里那把杀伐之刃,在这白莲前跪下忏悔。”
“只要你肯自废左手裂缝,老夫保你魂魄不灭,送你入轮回投胎。”
陆明在后面听得直翻白眼,把火腿肠皮往地上一扔。
“爷,这老头长得挺面善,说话怎么跟放屁一样响?”
“还忏悔?他怎么不先问问二层那个算命的,坑了多少人的棺材本?”
裁决老祖看向陆明,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随后又恢复了平静。
“痴儿,你也背负了助纣为虐的罪孽,速速闭嘴,免受地狱之苦。”
他重新看向陈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甚至带着几分压迫感。
“陈霄,你没发现吗?你的心已经黑透了。”
“想想那个被你扔进猪笼的沈苍生,他虽然贪婪,但罪不至死。”
“再看看那个守门的铁匠,他不过是履行职责,却被你断了根基。”
“你以为你在收账,其实你在造孽。”
猪笼里的沈苍生听到这话,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疯狂撞着铁条。
“老祖救我!陈霄就是个疯子!他要把昆仑拆了!”
裁决老祖叹了口气,白光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悬在陈霄头顶。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只要你这一步踏错,不仅你保不住,你身后那个孩子,也将被因果反噬。”
丫丫听到这话,从陈霄身后探出小脑瓜,大眼睛眨了眨。
“爸爸,这个爷爷说谎,他的头发是粘上去的。”
陈霄听到丫丫的话,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往前跨了一步,左手掌心的黑缝猛地张开。
“裁决老祖?度化众生?”
陈霄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那朵大白莲面前。
他抡圆了右手,对着那张慈祥的老脸,反手就是一个大巴掌。
啪!
清脆的肉体撞击声响彻整个三层。
裁决老祖那圣洁的白光被这一巴掌直接抽碎了一半。
那朵巨大的莲花座像是被重锤砸中的瓷瓶,当场崩裂。
老头整个人被扇得横飞出去,撞在后面的木架子上,发出一阵稀里哗啦的乱响。
“啊!我的脸!”
原本那厚重的神性声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尖锐的惨叫。
那团圣洁的白光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露出了底下的真容。
那根本不是什么老祖,而是一个穿着宽大白袍的小矮子。
这矮子大概也就一米四高,手里抱着个半人高的纸人。
那纸人画得跟刚才的“裁决老祖”一模一样。
此刻纸人的脑袋已经被抽得扭成了一坨,上面的腮红还在掉渣。
矮子捂着肿成猪头的右脸,坐在废墟里,疼得眼泪直打转。
“你……你怎么敢打我?我是裁决司的掌卷执事!”
陈霄走过去,一脚踩在那破烂的纸人胸口上。
“我收账的时候,你还在泥里玩火呢,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
“刚才那套词儿背了多久?又是深渊又是忏悔的,挺熟练啊。”
矮子执事缩了缩脖子,把头埋进大白袍里,瑟瑟发抖。
“是……是苏二爷让我在这一关拖延时间的……”
“他说你这种人杀心重,肯定容易被道德绑架……”
陆明看呆了,三两步冲过来,掏出手机就对着那矮子一通乱拍。
“卧槽,专家级碰瓷啊!这波反讽我给满分!”
“老铁们快看,刚才还嚷嚷着要度化众生的老祖,这会儿变缩头乌龟了。”
“你那白莲花呢?拿出来让我装点废品带走啊。”
矮子执事羞愧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一边往后挪,一边小声念叨。
“我就是个干活的……你们别冲我使劲啊……”
陈霄冷哼一声,弯腰把那矮子从袍子里拎了出来。
“刚才不是说我有杀孽吗?我现在就给你增加点业绩。”
他说着,短刃的刀尖划过矮子的脖子。
矮子吓得魂飞魄散,裤子当场就湿了一大片。
“别别别!我说!我说实话!”
“这一层根本没有什么鸳鸯账,全都是为了麻痹你的幻术!”
“真的正主在三层的暗格里,那是苏清风的小舅子,专门管这儿的私库!”
陈霄把矮子扔到陆明脚底下。
“陆明,把他那一身的白袍扒了,看看还有什么值钱的。”
陆明嘿嘿一笑,搓着手就凑了上去。
“小矮子,是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物理降温?”
矮子执事哭天抹泪地把自己脱了个精光,最后只剩下一条红大衩。
陆明从那堆白袍里翻出一大叠纸人,还有一瓶冒着白烟的喷雾。
“爷,这喷雾挺邪门,喷一下就能出圣光特效。”
“难怪刚才那氛围感拉得那么满,合着是高科技加玄学啊。”
陈霄没理会陆明的耍宝,他看着原本被纸人挡住的后墙。
那里有一个不显眼的凸起,隐约透着一股子灵气的波动。
丫丫走过去,用秃毛木笔在那凸起上画了个小圈。
“爸爸,这里的味道更臭,像臭鸡蛋掉进粪坑了。”
随着丫丫这一笔画下,后墙发出一阵轰隆隆的闷响。
墙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了一个堆满金银财宝的密室。
一个胖得像个球一样的中年男人,正趴在金山上,惊恐地看着陈霄。
男人手里抓着一把金豆子,想撒又不敢撒。
“你……你就是陈霄?”
“我姐夫可是苏清风!你敢动我,你走不出这昆仑塔!”
陈霄走进密室,靴子踩在那些金砖上,叮当作响。
“苏清风已经先去地底下开路了,你现在赶过去,还能混个伴。”
陈霄反手握住短刃,指尖在虚空一抹。
“既然是管私库的,那这笔账,得单独算算。”
胖男人惨叫一声,丢下手里的金豆子,想往金山后面钻。
密室顶部的横梁上,突然垂下来几十根漆黑的锁链。
这些锁链顶端带着倒钩,尖端闪烁着幽蓝的光。
那是天衡司专门用来镇压监守自盗者的锁链。
陈霄眼神微凝,左手黑缝中的暗金发丝瞬间弹射而出。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
那些锁链被发丝缠绕,瞬间炸成了一段段废铁。
胖男人见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规则之索……你竟然能徒手捏碎规则之索!”
陈霄一步跨到他面前,揪住那肥厚的衣领。
“苏清风的小舅子?名字叫什么?”
胖男人哆嗦着回答:“我……我叫赵大宝……”
陈霄听到这个姓,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你也配姓赵?”
他扬起手,在那胖脸上又是一个大耳刮子。
力道之大,把赵大宝满口的槽牙都扇飞了一半。
“这个姓,以后你没机会用了。”
陈霄对着身后的陆明挥了挥手。
“陆明,把他也装进去,沈苍生需要个有钱的室友。”
陆明屁颠屁颠地扛着猪笼跑进来,看着密室里的金山,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好勒!沈局长,二层管账的,三层搞业务的,你们这三缺一马上就凑齐了。”
沈苍生缩在笼子里,看着刚掉进来的赵大宝,老脸抽搐。
“赵胖子,你也进来了啊……”
赵大宝捂着脸大哭:“他是个魔鬼!他是来屠山的!”
陈霄没理会猪笼里的嘈杂,他在金山中间发现了一块墨绿色的玉牌。
玉牌上刻着一个“三”字,背后则印着苏清平的家徽。
这玩意儿就是通往四层的通行证。
丫丫走过来,拉了拉陈霄的衣角。
“爸爸,这个胖叔叔身上有黑气在飞,飞到上面去了。”
陈霄抬起头,看向密室天花板上的一个黑色孔洞。
那里像是连接着昆仑塔的更高层,隐约有压抑的咆哮声传来。
“没事,咱们一笔一笔收,谁也跑不了。”
陈霄把玉牌揣进兜里,带头走出密室。
那个被扒光的矮子执事跪在地上,冻得直打哆嗦。
“大……大佬,能给我留件衣裳吗?”
陆明头都没回,把那被抽坏的纸人扔在他头上。
“戴着这个,这可是你身为‘老祖’的尊严。”
一行人再次踏上那闪着电光的铁链旋梯。
每往上走一级,脚下的云雾就厚实一分,甚至开始带血色。
那是属于昆仑塔核心区域的杀机。
陈霄握紧短刃,耳边再次响起了赵生当年的咆哮。
这笔长达三十年的债,已经快要翻到最后一页了。
四层的入口处,一道巨大的石门缓缓合拢。
门缝里,一只灰色的袖子一闪而过。
“来了吗?”
那个低沉的声音在塔内回荡,带着一股子腐朽的气息。
陈霄没说话,只是加速冲了上去。
铁链梯子发出一阵阵难负重荷的呻吟。
仿佛这整座昆仑塔,都在陈霄的脚步下微微颤抖。
清算的号角,在三层与四层之间,吹响了第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