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招待所302门口,赵硬柱抬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
一股潮热的水汽裹着洗发膏的味道涌出来,扑了硬柱一脸。
宋婉清站在门后,头发湿漉漉地散在肩膀上,发梢还在往下滴水,在灰色开衫的领口印出一小片深色的水印。开衫很宽松,松松垮垮的,领口很大,锁骨上还积着发梢滴下的水。
她脚上趿拉着塑料拖鞋,明显太大了,只有脚趾扣着才能走路。
玉足很白。不是山里女人那种粗糙泛黄的白。脚背上能看见细细的青筋,十个脚趾整整齐齐的,透着粉嫩,就连脚趾盖都泛着粉色。
硬柱活了两辈子,头一回发现女人的脚也能好看成这样。
他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喉结动了一下。
宋婉清下意识地拢了拢领口,退后半步让开门。
招待所的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写字台,暖水瓶和搪瓷脸盆放在门口柜子上。床头柜上,亮着台灯,整个屋子光线很暗。
宋婉清手上搭着毛巾,一边绞头发一边朝写字台努了努嘴:“坐吧。材料带了吗?“
赤着的脚和散着的头发的宋婉清,跟白天穿西装,别头发,踩皮鞋的那个省里干部,完全不像一个人。
硬柱拉开人造革提包拉链,把材料一样一样地码在桌上。
宋婉清拿起来认真看了起来,半个小时候后。
宋婉清提出需要将改制方案一并提交,既然县里落实不了,就让省厅推动。再将采药证督办写进汇报材料,两件事扎口在一起。
她见硬柱听了个似懂非懂,拿出笔和纸,准备帮他列个大纲。手上没拿稳,笔掉在地上,宋婉清弯腰去捡笔。
开衫领口随着弯腰往下垮了一截,露出一大片白得发亮的峰峦,大片波浪一闪而过。硬柱的目光撞上去又弹开,赶紧扭头盯着墙上的安全须知。
之后,婉清说的写哪些方面,内容如何以及格式问题,他一个字也没听见去。脑海只有锁骨底下那片白。开衫领口垮下去的角度。水珠挂在皮肤上的位置。还有她直起身的时候,头发从肩膀甩到背后带起的那阵洗发膏的味道。
一、二、三、四、五。
翻来覆去,倒过来数还是这五样。
“懂了?“
硬柱猛地回过神。宋婉清已经停了笔,歪着头看他,眉头微微皱起来。
“懂……懂了五个方面。“
“什么五个方面?”宋婉清似笑非笑的,眯起杏眼,“那我刚说第三部分写什么?“
硬柱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宋婉清盯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声,把稿纸推到他面前,指尖点了点纸上的字。
“我都写在上面了。回去好好看看,用数据说话。“
“还有品牌化的思路也写进去。“宋婉清补了一句,“另外,你把我调研的笔记也带回去参考。”
从书桌抽屉里又翻出一本薄薄的蓝皮册子。
她想起身递给硬柱,脚下带水的塑料拖鞋被地板牢牢吸住。
她身子往前一栽,本能地去抓硬柱的胳膊。
硬柱正半转着身子,重心不稳。被她一拽,整个人往回一趔趄。
书桌傍边就是床沿。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单人床上。
硬柱半个身子压在她身上,脸跟她的脸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他的胸口贴上了一片软软的、隔着薄薄一层棉布的温热。那件宽松的开衫完全挡不住什么,身体的轮廓毫无保留地印了过来。
硬柱的呼吸重重的喷在她的下巴,带着山里男人的野性。结实的胸膛,有力的臂弯。她的手还攥着硬柱肱二头肌,很有安全感。
两个人都僵住了。
眼睛对上眼睛。
她的瞳孔在台灯的昏黄光线里微微放大,睫毛颤了两下,嘴唇抿紧了又松开。
硬柱能闻到她脖子上的味道,也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正在一寸一寸地烫过来。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空气黏稠得能拉出丝。
招待所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硬柱浑身一激灵,清醒过来。
他猛地撑起胳膊,从床沿翻身坐起来。
“对不住。“
他站起来,退了两步,不敢看她。
宋婉清也坐了起来,按住开衫的领口,她的脸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
“我先回去写材料了。“
硬柱抓起自己的包和宋婉清的笔记本,逃出了302房间。
“等下……记得……”
没等她说完,硬柱已经把门带上了。走廊的脚步声,一步比一步快,跟逃命似的。
宋婉清坐在床沿上,伸手拢了拢散开的头发,手放时下按在他刚才躺下的地方。
还有余温。
硬柱没出招待所,而是直接来到前院。陈兴发长包的普通间,不带卫生间的。
敲开房门。
“干活。“硬柱从怀里掏出那两张纸拍在桌上,“帮我写东西。“
硬柱之前的材料,经过陈兴发润色后的确好看很多。这次材料规格高,不是普通的诉苦告状,而是要争取进一步的扶持。所以,硬柱打算直接让陈兴发执笔。
硬柱说,陈兴发写。
经营现状、资产清单、股权结构等等,硬柱一条一条地娓娓道来。
硬柱讲的很快,陈兴发一条一条落在纸上。重点是推动国有资产改制和面临的采药不正规问题,陈兴发都能逻辑清晰的,一一在纸上呈现。
最难写的是,宋婉清最后加上的品牌化经营思路那一段。硬柱靠着前世的记忆,药材的地理标志认证、原产地保护、从散装到品牌化的溢价逻辑。这些都对上了,里面的方向和策略,估计省厅机关干部都鲜有研究。
陈兴发写到手指发酸,中间给钢笔吸了三次墨水。
天刚亮的时候,陈兴发誊完最后一页。
硬柱把十二页的材料,逐字看完。有几处和陈兴发再次核对,确认后塞回包里。
硬柱跨上摩托车,眼睛布满红血丝。晨风灌进领口,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同一时刻。方科长家。
方科长是被砸门声吵醒的。
周德明通知:赵铁牛已经被公安局抓了。
"赵铁牛在林场扣车的是,涉黑强买强卖,主犯是赵硬柱。加工厂归经委管,抓人需要你到场。"
方科长揉着眼睛看了看那份文件,又看了看周德明身后那两个公安民警。
"孙县长知道吗?"
"县长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