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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妙手仁心治文宗

    晨光熹微,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江州城。听澜小筑的书房内,龙昊刚刚结束一夜的修炼,正就着一盏清茶,翻阅着夜昙花昨夜带回的关于江州各方势力的最新简报。门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是侍女引着孟云兮来了。

    “龙大哥,可曾用过早膳?我带了城南王记的桂花糖藕和银丝卷,还热着呢。”孟云兮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春衫,外罩浅碧比甲,清新娇俏如同枝头初绽的迎春。她提着个精巧的食盒,笑盈盈地走进来,眉眼间带着几分期待。

    龙昊放下手中纸张,微微一笑:“有劳云兮记挂。正好有些饿了。”两人相处日久,早已熟稔,孟云兮知道他勤于修炼和谋划,时常会带些吃食过来。

    侍女布上碗筷,两人对坐用着早点。孟云兮咬了一口银丝卷,忽然想起什么,说道:“龙大哥,今日若是得闲,可否陪我去探望一位长辈?”

    “哦?是哪位长辈?”龙昊问道。

    “是我师叔,也是我祖父早年最得意的弟子之一,徐文谦徐师叔。”孟云兮放下筷子,语气带着敬重,“他如今是城西‘明德书院’的山长。祖父在时,就常夸赞徐师叔学问精深,人品端方,只是性子有些孤高,不喜与权贵往来,故而一直在书院教书育人,未曾出仕。前些日子听闻他染了风寒,咳嗽不止,我去探望过两次,吃了好几副药,总不见断根,人清减了许多,我心中很是挂念。”

    孟云兮说着,眼中流露出真切关怀:“祖父在江州的故旧不多,徐师叔是极亲近的一位。我想着,龙大哥你医术通神,连柳姐姐那样重的伤都能治好,或许……或许能去看看徐师叔?”

    龙昊心中一动。孟云兮的祖父孟静仁,乃是当世大儒,门生故旧遍布天下,其得意弟子,即便未曾出仕,在江州士林之中也定然颇有声望。这“明德书院”他亦有耳闻,是江州城内数一数二的书院,不少官宦子弟和富户学子都在其中就读。若能结识这位徐山长,无疑是在江州清流与文人圈中打开了一扇窗。而且,孟云兮亲自开口,这份情面不能不给。

    “云兮开口,我自当尽力。”龙昊温和道,“待我用过膳,便随你前去。只是徐山长乃饱学鸿儒,我医术粗浅,是否愿意让我诊治,还需看山长自己的意思。”

    孟云兮闻言,顿时笑靥如花:“龙大哥你太谦逊了!徐师叔最是通情达理,若能解除病痛,他定然欢喜。我这就让人去备车!”

    …………

    明德书院位于江州城西相对清静的地段,粉墙黛瓦,掩映在一片青翠竹林中,还未走近,便听得隐约的琅琅读书声传来,空气中似乎也飘散着淡淡的墨香。书院门庭并不华丽,只悬着一块朴素的匾额,上书“明德书院”四个筋骨内含的大字,据孟云兮说,乃是其祖父孟静仁亲笔所题。

    守门的老仆显然是认得孟云兮的,见是她来,连忙躬身行礼:“孟小姐来了,快请进。山长正在‘静思斋’休养。”

    孟云兮点点头,引着龙昊穿过前庭。庭院打扫得十分洁净,几株老梅虽已过了花期,枝干却遒劲有力。廊下坐着三两个年轻学子,正在低声辩论着什么,见到生人,好奇地看了一眼,又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派安宁向学的氛围。

    “静思斋”是书院后院一处独立的精舍,环境更为幽静。两人来到斋前,孟云兮轻轻叩门:“徐师叔,云兮来看您了,还带了一位精通医术的朋友。”

    屋内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半晌,一个有些沙哑但依旧温和的声音响起:“是云兮啊……咳咳……进来吧,门没闩。”

    推门进去,只见屋内陈设简朴,一床、一桌、一椅、一书架而已。窗前书桌上堆着些书籍文稿,一个年约五旬、面容清癯、身着半旧青色儒袍的老者,正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薄被。他面色有些苍白,嘴唇缺乏血色,眼窝微陷,但眼神依旧清澈温和,看到孟云兮,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待看到龙昊时,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审视和疑惑。

    “师叔,您怎么又坐起来了?快躺好。”孟云兮连忙上前,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无妨,躺久了骨头酸,坐起来看看书也好。”徐文谦摆摆手,目光落在龙昊身上,“这位是……”

    “师叔,这位是龙昊龙大哥,是我的……好友。他医术很是高明,云兮特意请他来为您瞧瞧。”孟云兮介绍道。

    龙昊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晚辈龙昊,见过徐山长。听闻山长微恙,特随云兮前来探望,冒昧之处,还请山长见谅。”

    徐文谦见龙昊气度沉稳,目光清正,不似浮夸之辈,又听是孟云兮带来的,面上神色缓和了些,微笑道:“原来是龙小友,有劳挂心了。老毛病了,每年开春总要闹上一阵,只是今年似乎格外缠绵些,倒是劳烦云兮和你跑一趟。坐吧。”

    孟云兮搬来凳子,龙昊在床边坐下,说道:“山长若不介意,可否让晚辈为您诊一诊脉?”

    徐文谦伸出枯瘦的手腕,叹道:“也好。前几日也请了仁济堂的宋老先生来看过,开了方子,吃了这几日,咳嗽稍减,但总觉得胸中气闷,痰滞难出,浑身乏力,夜间尤甚。许是人老了,不中用了。”

    龙昊不再多言,伸出三指,轻轻搭在徐文谦的腕脉上。指尖触及皮肤,只觉微凉。他并未立刻运转《太古龙医经》中的特殊诊脉法门,而是先以寻常医家的“浮、中、沉”三候细细体会。

    脉象浮取可得,但力度不足,略显虚浮;中取则觉滞涩不畅,似有痰浊阻滞;沉取更是微弱,尺脉尤甚。再观其面色、舌苔(徐文谦配合地伸舌),舌质偏淡,苔白微腻。

    “山长此症,起于风寒外袭,邪气犯肺,肺气失宣,故见咳嗽。本应及时宣散,但或因山长素日操劳,正气已虚,或此前用药过于温燥,耗伤肺阴,导致邪气未去,痰湿内生,郁而化热,阻于胸膈,故而气闷痰滞。加之久咳伤气,脾肺两虚,气血生化不足,故见乏力、脉弱。”龙昊缓缓说道,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

    徐文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龙昊所说,与之前仁济堂宋老先生的诊断大体相同,但更为细致,尤其是指出“用药温燥耗阴”及“脾肺两虚”这两点,恰是他自身感受,而宋老先生未曾明确言及的。

    孟云兮在一旁紧张地看着。

    龙昊松开手,沉吟片刻,道:“山长,晚辈还需探察一下您胸背穴位之气机,以便更准确判断痰浊阻滞之处,不知可否?”

    徐文谦点点头:“但凭小友施为。”

    龙昊起身,示意徐文谦稍稍坐直。他并未直接用手触碰,而是伸出右手食指,悬停在徐文谦胸前“膻中穴”、后背“肺俞穴”“膏肓穴”等几处大穴上方寸许位置,指尖隐隐有极其微弱、常人难以察觉的气流流转。这是他运转《太古龙医经》基础法门,以自身一缕细微真气为引,感应对方穴位气血的运行状况。

    片刻之后,龙昊收回手指,心中已然明了。徐文谦的病根,确实如他所断,风寒残留,痰热郁肺,兼有气虚。但更深一层,是其常年伏案劳心,耗伤心血,加之年过半百,肝肾渐亏,阴阳失衡,导致身体抵抗力下降,一次寻常风寒便缠绵至此。《太古龙医经》感知之下,其心肺经脉有几处晦涩不通,如同河道淤塞,清气不升,浊气不降。

    “如何?”孟云兮忍不住小声问道。

    “有法可医。”龙昊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转而看向徐文谦,正色道:“山长,晚辈有一套家传针法,配合独特推穴之术,可疏通您胸膈郁结之气,化解深处痰浊,提振心肺阳气。之后再辅以汤药调理,固本培元,大约七日之内,咳嗽气闷之症可除,体力精力亦能恢复大半。不知山长可愿一试?”

    徐文谦看着龙昊清澈笃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满脸期待的孟云兮,心中虽对如此年轻的“神医”尚有疑虑,但对方诊断精准,言辞恳切,加之久病缠身着实痛苦,便颔首道:“老朽已是残躯,蒙小友不弃,愿尽力一试,无论结果如何,老朽先行谢过。”说着便要拱手。

    龙昊连忙扶住:“山长折煞晚辈了。如此,请山长放松心神,无论有何感觉,皆请勿要抗拒。”

    徐文谦依言,靠在床头,闭上双目,尽量放松身体。

    龙昊让孟云兮取来一杯温水,又从随身携带的一个普通布囊中(实则是从龙戒中取出)拿出一个扁平的木盒,打开,里面是长短不一、细如牛毛的数十枚银针,以及一小罐气味清冽的药膏。这木盒和银针都是普通之物,只是掩人耳目,真正的治疗,靠的是《太古龙医经》的玄妙真气。

    他净手之后,取出一枚较长的银针,在徐文谦面前晃了晃:“山长,晚辈要下针了,会有些许酸胀感,属正常。”

    徐文谦微微点头。

    龙昊出手如电,第一针便落在徐文谦头顶“百会穴”,轻轻捻动。与此同时,他早已悄然运转《太古龙医经》心法,一缕精纯温和、蕴含生机的混沌龙气,透过银针,悄无声息地渡入徐文谦体内。这一针,意在安神定志,沟通周身气血。

    紧接着,第二针“大椎”,第三针“风门”,第四针“肺俞”……龙昊下针极快,认穴极准,每一针刺入,指尖都微微停留,将一丝微不可察的温和气劲渡入。徐文谦只觉针落之处,先是微微刺痛,随即便有一股温和的暖流扩散开来,原本滞涩胸闷之处,竟有种被轻柔化开的舒畅感,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深长了一些。

    当龙昊在徐文谦胸前“膻中”、手腕“内关”、脚背“太冲”等穴下针时,徐文谦感觉更为明显。尤其是“膻中穴”,一股暖流注入后,仿佛一块压在心口的石头被移开了大半,长久以来的气闷感大为缓解,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也泛起一丝久违的红润。

    孟云兮在一旁看得屏息凝神,她虽不懂医术,但见徐文谦的神色明显好转,心中又是激动又是钦佩。

    最后,龙昊双手拇指蘸取少许药膏(实则为普通清凉膏,掩饰之用),以特殊手法,在徐文谦后背沿着膀胱经轻轻推按,实则暗中将更多混沌龙气注入,疏通其背部经络,驱散深伏的寒湿痰浊。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龙昊将银针依次取下。徐文谦缓缓睁开眼,只觉胸中一片豁然开朗,呼吸顺畅无比,那恼人的憋闷感和喉咙间的痰意几乎消失殆尽。虽然身体仍有些虚弱乏力,但那种沉重的、仿佛被无形枷锁束缚的感觉已经大大减轻,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这……这真是……”徐文谦坐直身体,试着深呼吸几下,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感觉好多了!呼吸畅快,胸口也不闷不痛了!龙小友,你这医术……真是神乎其技!”他看向龙昊的眼神,已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由衷的惊叹和感激。

    孟云兮更是喜形于色:“太好了!师叔,您感觉真的好了?”

    “好了大半!好了大半啊!”徐文谦连连点头,激动之下,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但明显比之前轻微短促得多。

    龙昊微笑道:“山长莫急,痰浊郁结已初步化开,但病根未除,气血尚虚。还需汤药调理巩固。”说着,他走到书桌前,孟云兮早已机灵地铺好纸张,研好墨。

    龙昊提笔,略一思索,便笔走龙蛇,写下一张药方:

    “炙麻黄三钱(先煎),苦杏仁三钱,生石膏五钱(先煎),炙甘草二钱,浙贝母三钱,全瓜蒌四钱,黄芩三钱,桔梗三钱,前胡三钱,茯苓四钱,陈皮二钱,党参四钱,麦冬三钱。三剂,每日一剂,水煎两次,早晚分服。”

    写罢,他将药方递给徐文谦,解释道:“此方乃麻杏石甘汤与清气化痰丸加减化裁而来。麻黄、杏仁宣肺平喘;石膏、黄芩清泄肺热;浙贝、瓜蒌化痰散结;桔梗、前胡宣肺祛痰;茯苓、陈皮健脾化痰;党参益气扶正;麦冬润肺养阴,防诸药温燥;甘草调和诸药。先服三剂,清泄余热,化痰止咳。三日后,可换下方调理。”

    他又另写一张:

    “太子参五钱,炒白术四钱,茯苓四钱,炙甘草二钱,陈皮二钱,法半夏三钱,炙黄芪四钱,防风三钱,五味子二钱,麦冬三钱,当归三钱,丹参三钱。五剂,益气固表,健脾化痰,养血活血,以固根本。”

    徐文谦接过药方,细细看去。他虽非专业医者,但学识渊博,涉猎甚广,对医理药性亦有所了解。只见这药方配伍严谨,君臣佐使分明,既有对症猛药,又有扶正固本之品,攻补兼施,考虑周全,绝非寻常郎中能开得出。尤其是后面那张调理方,更是深合“治病求本”之旨。

    “妙!妙啊!”徐文谦忍不住击节赞叹,“龙小友不仅针法如神,这用药之道,亦是深得精髓,辨证精准,老朽佩服!”他看向龙昊的眼神,已满是欣赏,“云兮能结识小友这般人物,是她的福气。老朽此番,真是承了小友天大的人情了。”

    龙昊谦逊道:“山长言重了。医者本分而已。山长乃云兮师长,亦是江州文坛砥柱,能为山长略尽绵力,是晚辈之幸。按此方调理,注意休息,勿要劳神,饮食清淡,一周之内,定可康复如初。”

    徐文谦连连点头,感慨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云兮,你这位龙大哥,非常人也。今日之事,老朽铭记于心。”

    离开明德书院时,日头已近中天。孟云兮心情极好,叽叽喳喳说着徐师叔病情好转,精神也好多了,还硬要留他们用午饭,被她推辞了云云。

    龙昊含笑听着,心中亦是满意。此行不仅巩固了与孟云兮的关系,更在江州清流领袖徐文谦心中留下了极好的印象。这份“人情”和“善缘”,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便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治病救人,有时亦是布局落子。这江州的棋局之上,他又悄然落下了一枚看似无关紧要,实则可能影响士林风向的棋子。春风拂面,带来书院中隐约的墨香与读书声,龙昊的目光投向远方,心中筹谋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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