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刚黑就开始行动,先转运了人上去埋伏,然後突袭了四脚蟹的巢穴,後面又转战沙面岛东区的黑市,还开大锅饭煮上数百人的饭菜,可以说这种高强度的行动不是一般人能扛住的。
「明天早上记得来啊,大家一起吃早饭。」
等到大家吃完,一部分周边的居民也就各自散去,而对於那些士兵跟被解救的人来说也没有紮营的条件,只能是安排大家去仓库那边暂时休息,留下一些值夜巡查跟哨子维护秩序。
「把仓库让给百姓,我们睡外面!」
一开始呼喊的声音或许有些作秀的成分,但是那些士兵是真的在执行,把仓库让给了那些过来的受害者安置下来,他们则很大一部分躺在了外面的空地上,以天为被以地为床。
好在四月中旬的广东夜晚并不冷,甚至相比於白天的湿热显得些许凉爽宜人,不少人沾地就睡,但哪怕如此都保持着一定的警惕,队里的人都是在差不多的地方,双手死死抱住那步枪。
这一幕看着那些吃饱喝足的普通人来说实在是难以理解,杀进来就抓了那些作恶多端的家夥,他们不烧杀抢掠就算了,把人救出来还管饭,这里大部分的人都没吃过比今晚还要好的一顿了。
而现在直接就这样躺在地上睡觉,明明他们可以进去仓库睡也没人会说什麽,更别提周边其实有不少的建筑,进去把人赶出来都是他们认知的正常操作。
人心到底是肉长的,这种举动到底还是有些人表示让出仓库。
「我们都是苦力习惯了,大人你们可不能这样呀。」
「没错,大人你们睡这里吧,我们去外面就行了。」
「不用不用,我们没这麽娇贵。」负责值夜的人员安抚他们的情绪:「我们规矩是这样的,大家放心休息吧。」
无论怎麽讲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天还没亮那暂息的大锅又滚起了米粥的香气,不过这次多了很多人主动过来帮忙,空地之上集结了不少的人,很多昨晚吃撑了还没消化完,但并不妨碍他们早早就拿着碗筷过来排队。
「阿叔,昨晚我没赶上,听说能吃饱是不是呀?」排着的队伍之中有人朝着身後的人问起一句。
「当然啦,饭任吃,还有菜。」
「唉!真应该早点来,听说前面的还能分到猪肉,我可是很久都没尝到猪肉的味了。」
本来排队就无聊,这些人昨晚还吃了一顿,一个话头打开那些人就开始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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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他们是菩萨降世的天兵。」
「我说是妈祖娘娘的————」
「我看他们就是普通人,真要是天兵还要吃饭吗?」男人调侃一句,却引来其他人的不满。
「後生仔你不能没吃到就在这里捣乱。」
男人倒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打了个哈哈就转换话题问着那些人的感觉。
简单聊了几句之後排队轮到他,很快端着粥碗就来到了一边,见王福生走来问候。
「大哥昨晚收集了不少的情况,都在这里了。」说着上来就递过来一个本子,「什麽时候开始?」
「不急,先让大家吃完早餐。」林远山接过本子一手端着着粥碗,边看边吃,一点也不着急。
昨晚他突击审讯了几个头目或者是关键人物,而王福生则是从那些解救的人口中收集相关情况,可以说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钢笔字就明白为什麽会有「罄竹难书」这个成语。
「说说吧,等下怎麽搞你们有什麽想法?」林远山将目光看向几个骨干示意,得不到锻链永远都不能成长。
王福生他们收集的信息,对本子的内容很清楚,纷纷表达自己的意见,将事情揭露出来,炮头瞄准清廷跟鬼佬,可以说戾气十足,恨不得将人都砍掉。
「针对清廷这方面暂时不提。」林远山做出点评,这话也引起了王福生等人的不理解,纷纷追问起来。
「不是大哥你教我们的吗?」
「这个黑市能够存在,那当地官僚肯定有问题,毫无疑问这里就是他们腐败的铁证。」林远山自然知道他们的疑惑,先是肯定了他们的想法,不过紧接着便又说了自己的理解。
「但,这件事涉及到鬼佬,那我们就不能明着将清廷拖下水,而是要针对鬼佬,让这场民变的主要责任背在鬼佬身上,想要搞明白的关键就是知道这里是什麽地方?」
林远山指了指地下看向众人,似乎等待着回答。
「这里是沙面岛。」
「不对。」
「这里是走私的黑市。」
「也不对。」
林远山这才继续开口:「这里是内河,就算清廷再废物也不会允许鬼佬的军舰进入这里,这是脸面问题。」
「现在我们还是太弱小了,又手握这麽多人的罪证,如果揭露出来那些家夥为了消除影响一定会不惜代价消灭我们,只有在没揭露的情况下才有最大的威力,让他们不敢妄动,然後分化他们的力量。」
他可太清楚叶名琛的性格了,虽然他的强硬没什麽用,但那老家夥绝对不可能允许鬼佬的军舰进入内河,而且很乐意看到鬼佬吃瘪,那麽就得利用这种关系。
同样这些官员的黑料现在抖出来说实话根本不会有太多的影响,只会让那些本来就不满叶名琛剿匪的官员全力配合。
「先生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暂且不提及清廷,单独将矛头指向鬼佬,那麽因为这些证据官老爷不敢说话,甚至保护我们。」
有人林远山听着却是无奈的摇头:「三元里抗英之事你们难道不知道吗?对於它们来说防汉甚於防洋,毕竟鬼佬殖民他们还能继续享乐,但要是汉人起来,它们脑袋就要搬家。
你们给我记住了,我们要借势目的是为了争取发展的时间,但绝对不能对它们抱有幻想,清廷是一小部分人的朝廷,永远都不是我们的!」
不过说着话音一转。
「在我们尚且弱小之时你们要分清楚主次敌人,利用清廷跟鬼佬之间脆弱的关系,从其中找到我们的生存空间谋求发展,不断壮大自身,而不是盲目树敌最後成为所有人的敌人。」
林远山是不怕开战的,陆地上无论是八旗还是绿营在他眼里都不如这些水匪海盗训练有数,但是广州水师的两万人是一个麻烦。
可以说不解决水师就控制不了广东,如果将鬼佬的军舰拖进来更麻烦,所以在没有把握的之前他并不愿意撕破脸面。
还有就是他自己并没有生产枪炮、弹药、战舰的能力,都依托於另外的身份,所以暂且换皮是有必要的,让敌人将资源送到他手上打击敌人。
道理是这个道理,王福生他们也不蠢,不过更是痛恨自己的弱小。
「大哥,我们什麽时候能真正跟他们干一架?」
「一年内,你们必须要加紧训练,特别是水军不能掉队,我要能开炮的那种,海上打不赢我们会很艰难。」林远山非常乾脆,说起这话的时候都没有太多犹豫,似乎早就有了打算。
不过他还是得批评一下王福生等人急躁的心理:「你们不怕打仗是好事,但你们必须清楚自己每一个决定身後背负着无数兄弟的性命,切莫贪功冒进!」
「大哥教训的是。」
林远山习惯於统一思想再办事,一场谈话过後他终於登上了那货物箱子堆叠而起的台子,手中拿着一个铁皮卷成的话筒。
同时街道上一阵激烈的锣声敲响,下面的人不断高喊:「公审开始,去晚了没位置。
「」
他们或许不懂公审是什麽但是一听「没位置」就好奇的凑了过去,谁知道是不是分猪肉呀?先占位再说。
有人看见那台上站着的人,不由得好奇问了起来:「那人是谁?」
「当然是我们的大佬,昨晚就是他带我们解救大家的,也是大佬放话开饭。」
这话一说林远山就得到了大部分人的好感,而刚才排队的几个人顿时反应过来什麽,「这不就是刚才那人吗?他居然是————」
他们是一阵後怕,幸亏自己刚才没乱说话,但却也难以理解这种人为什麽跟他们一起排队?
「父老乡亲,兄弟姐妹们!」
上千人汇聚过来几乎要将这片货场站满,林远山站在上面一点都不怯场,而是高声呼喊一声当作开场白,然後招了招手:「带上来!」
说罢就有两个士兵将人押了上来,一脚踹在那脚窝当场痛呼一声跪下。
「这个你们应该认识吧?」林远山喊了一声,下面顿时就响起了动静,这才继续说了下去,「没错,就是鱼市的头头,平日里作恶多端,今天终於是落在了我们手里。」
这话一出台下不少人都欢呼起来,公审就是杀头是吧,他们可太喜欢看了。
只不过林远山并没有乾脆利落的将人砍头,而是朝着下面呼吁起来。
「你们谁来告诉我他是怎麽欺负你们的?他又做个哪些事情?为什麽要受到审判?」
这下反而没人说了,让这些人自揭伤疤对於他们而言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相比之下更愿意默默承受。
而且肥鱼控制这里这麽久,可以说积威已久,胆敢反抗他的都被吊死了,让他们站出来指认实在是很难,如果没人站出来这下局面就难打开了。
「我来!」
然而这个时候人群之中传来一声怒吼,那头上还包紮着的少年高喊着举起手来朝着台上走去,这下拥挤的人群让开一条路来。
「有什麽就说,今天我给你们做主!」
林远山鼓励一句,但很显然少年不需要这些,他的怒火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反而更加猛烈,盯着那肥鱼的眼神似乎要吃人一般。
「——我们家早就交过了一次规费,但是他们还是将我抓走——这个畜生让人打死了我的父母————」
而随着他的讲述自己的遭遇,很快也就引起了下面的那些人的共鸣,在周边的渔民哪个没被肥鱼收过保护费?而且如果谁交不出钱他直接把人抓走给卖了,如果有谁胆敢反抗更是纠集打手将人折磨致死。
更可恶在於收钱也不办事,维护的只有那一小部分人的秩序,如果出现矛盾通常偏向於水匪人贩,如果遇到鬼佬更是直接跪舔,普通人受到的只有压迫。
这还是挑大的说,还有数不清的事情排不上号,可想而知这些家夥的恶劣。
「我的女儿就是被这禽兽糟蹋——最後投江——」
「那天我家捕到了一条大鱼,被他直接抢走,我家男人只是说了句不情愿的话就被打断了手脚,痛了三天才咽气。」
果然只要有人带头,就陆陆续续有人怒骂,不少人都在哭述自己的遭遇,场面顿时火热了起来。
那往日里在鱼市横行霸道的肥鱼又怎麽能想到今天呢?看着台下那些充满仇恨跟疯狂的目光,不自觉的慌了起来,下意识想要远离,扭动着身躯如同蛆虫一般。
但是下一秒就被林远山一脚踹了过去,怒喝道:「你还有什麽要说!」
「不是我乾的,都是他们乱说。」
「死到临头还在嘴硬!」
「你不能杀我,我认识怡和的查顿先生,我认识张县爷————」
「你认识天王老子都没用,你这种汉奸走狗该杀!」林远山抽刀而出,只不过并没有斩下,而是走上前去将其递给那少年。
少年看着自己面前的刀愣了一下,擡头对上了林远山鼓励的眼神,顿时坚定的握住,然後朝着仇人走去。
但是这一幕对肥鱼来说是不可接受的,恐惧已经夺取了他的理智,甚至话都不能完整说出来,只有发出狂乱的嘶叫,身体疯狂乱动。
「冚家铲!」那少年怒吼一声挥刀斩下,只不过他显然没有类似的经验,这一刀因为肥鱼疯狂挣紮而砍偏了,落在後背肩头,瞬间就像是拨开橘子一般显露出厚实脂肪,流出的不是血,是民脂民膏。
痛苦的哀嚎之下少年不由得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林远山默默退至少年身後,「为了你的爹妈,为了自己,为了所有的受害者,动手吧「」
。
想起了父母的惨状少年怒火重新被点燃,抢起手中的刀疯狂砍杀,伴随着杀猪的哀嚎,将场面弄得十分混乱。